第三十二章 海晏讲堂——如何跳出王朝三百年周期律？（三）

这一夜，万朝君臣思绪万千。

耳边响起海晏反复念叨的那句“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还有那道径自离去的背影，让不少人心头发紧。

“莫非……莫非先生生气，不肯再指点我等？”

海晏确实是生气了，不过不是因为万朝君臣，而是因为自家……那个娘们。

今天首播中断了好几次，正是因为她总是……每隔一会儿敲一下门，名为嘘寒问暖，实则是查岗。海晏把这种行为称之为“习惯性彰显存在感”。关键是还不能多说什么，否则吵起来脸就丢大了，只能反复地去哄，哄着哄着，她倒是越发矫情了。

这不，明明自己就会开车，为显摆她驭夫有道，非要让海晏开车陪她和她的闺蜜们去逛街。偏偏海晏还没办法拒绝，总不能公开驳她的面子吧？只好气呼呼地摔门出去了。

幸好，系统贴心地加了一小段声音回放，又来了个“明日再见”，这才弥补了海晏的失礼行为。

万朝君臣当然不知道他的糗事，否则定会有人破口大骂，反过来给他上一课，大谈特谈“夫为妻纲”的道理。

待到第二日天光初亮，各朝宫殿之上，早就人头攒动。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敢把帝王比作挑担农夫、敢把江山比作一根扁担、敢把王朝兴衰说成“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先生——海晏。

午时一到，天穹之上，白光骤起，天幕轰然再亮。

依旧是那间明亮的教室，依旧是相同的开场白——

【早上好，美好的一天从问候开始！】

海晏看了一眼台下，小朱老师和她的学生们早就来了，只不过，今日孩子们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凝重。

【昨日，我们讲解了三角关系与杠杆原理，今天要讲另一种杠杆。】

海晏抬手，在黑板上画了另一张图——一根长长的竿子，左下方有个钩子，中间靠左也有个钩子挂在上方，竿子右下方挂着个锤子一样的东西。

【诸位，这像什么？】

“像一杆秤！”，这一回，万朝君臣几乎同时应答，反倒是孩子们应答的不多，毕竟，这玩意儿现在越来越罕见了。

【对，是秤！】

海晏点头，在左前下方写下“官绅”，中间偏左是“帝王”，右后下方则是“兵民”。

“我明白了”，一名儒生得意道，“官绅为物，百姓为砣，君王持秤称天下。”

“只是，为何称量的是官绅？称量的不应该是江山社稷吗？”

见此场景，海晏点头又摇头，【社会科学有阶级之分，官绅为统治阶级，兵农工商为被统治阶级，合之为天下。】

担心古人难以接受，海晏刻意把帝王从统治阶级摘出，改为持秤者。

【治国之道在于平衡，而只要有阶级，利益之争就不可避免，帝王的作用就在于此。】

【北宋名相司马光有云：“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止有定数，不在民，则在官”，此言暗合此道，却终归狭隘了些。】

海晏端起水杯，却没喝水，意在让万朝君臣去思考。

大秦咸阳宫，秦始皇按在佩剑上的指节骤然发白，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天幕黑板上的“官绅”、“帝王”、“兵民”六字，身旁李斯、蒙恬等重臣皆垂首不语，额头己渗出汗珠。

秦始皇沉声自语：“天地财货有定数，不在民则在官……朕一统六国，修驰道、建长城，征调民力无数，莫非竟是将民之财，尽数挪于官、挪于国？”

“先生说此语狭隘，究竟狭隘在何处？”他周身龙气翻涌，昨日海晏那句“后人复哀后人”，此刻又在耳边炸响，饶是这位横扫六合的始皇帝，心头也是波涛汹涌。

大汉未央宫，汉武帝刘彻抚须的手猛地一顿，看向身旁的桑弘羊，眼中满是思索。

桑弘羊掌管大汉财政，推行盐铁官营、算缗告缗，本是为充盈国库，可听海晏提及司马光之语，竟也面色微变：“陛下，臣一生筹谋财货，只知取之于民、用之于国，从未想过，这财货之争，竟是官与民的权衡……”

汉武帝长叹一声：“朕连年征战，国库耗损，便加重赋税，官绅富而百姓贫，这杆秤，莫非早己倾斜？”

满朝文武无不低头，众臣一向自诩文武双全，但在这杆秤面前，竟显得那般无知。

大唐太极宫，唐太宗李世民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来，身后魏征、房玄龄、杜如晦等名臣皆面露惊色。

唐太宗脱口而出：“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朕常以此自警，却不知这水乃是秤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