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海晏讲堂——如何跳出王朝三百年周期律？（二）

一刻钟光阴，在万朝的期待中悄然流过。

天幕重亮，海晏身影复现。

那两幅简笔画依旧悬于半空——三角森严，扁担中正。

殿陛之上，帝王凝神；朝堂之中，百官屏息；天幕这头，孩子们坐得笔首，连小朱老师都微微前倾。

海晏目光先落向学生，语气温和：

【方才说到，杠杆原理亦可治国。】

抬手，指尖轻点那幅扁担图——

【这位同学说这是杠杆，很对。可杠杆要想平稳，最重要的是什么？】

孩子们齐声：“支点！”

【没错】，海晏拿起粉笔，在扁担一头写下“官僚士绅”，另一头则是“黎民百姓”，随即开口道——

【扁担两头，一头是官僚士绅，一头是黎民百姓，两边相加，便是江山社稷】

【而这个支点】，他重重一点扁担中央，语气加重——【就是帝王！】

一语落地，古今皆惊。

秦始皇龙目骤缩，指节叩在龙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历来帝王皆称君权天授，何曾有人说过——帝王，不过形似一挑担农夫？

汉武帝端坐未央宫，先前驳斥的儒生尽数哑然。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可若支点一歪，这天下，岂不是立刻就要倾覆？

海晏无视万朝震撼，继续对着孩子们说道：

【管理最核心的要素是——责、权、利，三者合理分配。】

【享受了利益，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而承担责任的工具乃是权力。】

说到这里，海晏叹了口气，【可惜啊，古来无数帝王将相，只知用权力获取利益，却不肯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皆成此等人愚弄天下之把戏。】

海晏喝了口水，继而转进——

【学过物理的人都知道，两头失衡，挑担之人立马站立不稳，压力陡增……治国亦与之同理。】

【偏向权贵豪绅——土地尽入私门，赋税转嫁于平民。】

【古时皇权不下乡，帝王往往更偏向官僚士绅，尤以北宋为甚，“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此言竟出自于一位宰相之口，何其可笑？】

【与之对应的是——但凡遇敌，百姓逃难、士兵作鸟兽散。】

【为何？既然“非与百姓治天下”，天下与我等百姓又有何干？逃命去也！】

说到这里，海晏看了一下屏幕，竟无一人飘屏，猛然提高声音——

【同学们，教员哪句话最适合用在这里？】

【兵民乃胜利之本！】

【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学生们轰然应道，声震寰宇。

海晏笑了，笑得很猖狂，“果然啊，小朱老师深知我热爱教员，很可能先给孩子们吹了风。”

平息了一下心情，海晏自顾自说下去：

【大宋这种情况还算是好的，大明更可怕：二十余万皇室不劳而获，百官争相效仿，贪腐成风；豪绅权贵囤积居奇，活不下去的百姓揭竿而起，攻入京都……】

【于是，大明……亡了，亡在统治者最瞧不起的泥腿子手里，皇室后裔、秉国重臣、豪绅权贵积聚多年之财富、乃至肉体，皆成乱民口中之食！】

【这便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物理学称之为“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怪谁？只能怪他们自己！唐末五姓七望被黄巢灭族之惨剧尤在眼前，是后人不知吗？非也！皆因贪婪、侥幸之心作怪！】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海晏声音呢喃，重复多遍，未打招呼，径自隐身而去……天幕上只留下西个字：

“明日再见！”

秦始皇指尖停在龙案，陷入沉思。他横扫六合、统御八荒，自命德兼三皇、功过五帝，何曾被人如此首言——帝王非天、非神，不过是扁担之下……不可偏斜的支点。

“支点……”嬴政低声重复，龙目之中翻涌惊涛，“以天下为担，以朕为轴……”

猛然抬眼，望向空荡荡的天幕，似要穿透古今，抓住那个敢把帝王比作挑担农夫的年轻人。历代君王皆以驭臣为术，以压民为威，谁曾想过，支点一歪，便是江山倾覆。

未央宫内，汉武帝刘彻端坐不动，周身气息却己如寒潭。

先前还引经据典、斥责“妖言惑众”的儒生们，此刻尽数噤声，冷汗浸透朝服。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被海晏一句“扁担失衡”轻轻一撬，竟似摇摇欲坠。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刘彻低声念出那句北宋名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若非与百姓治天下，百姓又何惜一姓王朝？”

想起秦末烽烟，想起楚汉相争，想起高祖提剑入咸阳——天下从来不是一家一姓之私器，而是亿兆黎民之共业。

这一刻，雄才大略如汉武，终于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