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海晏讲堂——如何跳出王朝三百年周期律？（终）

一刻钟转瞬即过，天穹之上，白光再度凝实。

海晏换了一件黑色衬衫，更显庄重。

【自古以来，帝王平衡天下，皆从两头着手】，海晏先用红色粉笔在“官绅”上画了个框，又换了一支绿色粉笔在“兵民”两字上画了个圈。

【明君或可抑制官绅贪欲，可终究治标不治本。毕竟，自古明君寥寥无几，代代明君更是奢望。】

【若庸君继位，官绅手中有权、家中有地，贪欲一起，其重必增！】

【此时，帝王会如何？】，海晏拿起黑板刷，擦掉“兵民”二字，转而在右侧远处写下同样的两个字。

【如此反复，帝王与兵民渐行渐远……然，秤杆长度有限，终有一日无兵民栖身之处……】

【于是，旧朝覆灭，新朝再起，治乱兴替，周而复始……】

【这，便是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也就是后世总结出来的“王朝三百年周期律”。】

海晏回到书桌，端起杯子喝口水，继续道——

【先贤也曾悟出此番道理，于是，程朱理学诞生了，“存天理灭人欲”，试图通过抑制人欲求得平衡……此学说被明清两朝奉为圭臬。】

说到这里，海晏摇了摇头，叹道：

【圣人有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须知：人性本私！无论儒家学子是否认同，事实如此】

【用“灭人欲”之法维护秩序？自己尚且灭不掉人欲，又何以要求他人？】

【此等理论，只可驯化出一群绵羊，面对虎视眈眈的蛮夷，绵羊必成恶狼口中之食。】

【故而，程朱理学实乃无用，反倒滋生虚伪、骗人骗己，此乃明清两朝官僚腐败根源之一，盖因他们擅长把私欲包装成“天理”……】

话音落下，万朝之上一片哗然。

程朱理学，“存天理灭人欲”——汉唐君臣茫然，可明清两朝上至帝王、下至饱学儒士，尽皆脸色剧变。

明宫之中，朱元璋本就戾气深重，此刻双目如刀，扫过殿内一众文臣：

“尔等日日满口天理、心性、仁义，先生却说，这是滋生虚伪、骗人骗己？”

朱棣亦是攥紧拳头，他一生戎马，最厌空谈，此刻只觉天幕之言，句句随心。

清宫之内，乾隆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手指微微颤抖。

他一生推崇理学，以儒家正统自居，可海晏一句“把私欲包装成天理”，如惊雷炸在耳畔，让他竟一时无言以对。

……

天幕之上，海晏静待万朝君臣反应，终究无人应答……还是小朱老师的学生们率先反应过来：

“海爷爷，我明白了”，一名学生激动地说道，“此情此景，提高生产力是唯一的办法！”

海晏闻言心中暗喜，现在的孩子们啊……见识广博，善于思考，哪像我年轻时候，刻板固执，不撞南墙不回头。坎坷一生，老来才知自己之错，却早己物是人非，徒留遗憾。

海晏笑着朝那名发言的学生点头，鼓掌称赞。

【说得对！】

【平衡之道除调整秤砣位置，还有一法，乃是加大秤砣！而生产力便是秤砣之砝码。】

【生产力提高，得益最多者乃是百姓，毕竟，百姓占了绝大多数，而官绅亦可随之受益。】

【如此，百姓与帝王乃至士绅之间越来越近。】

他转过身，在“生产力”三个字周围画了一个重重的圈，又连点三个惊叹号，继续说道——

【纵观历史，争了千百年、斗了千百年，井田均田、加税减税、抑商重农、严刑峻法……皆在一件事里打转——分饼！】

笔尖在“官绅”、“兵民”之间一划，【官绅多拿一点，百姓就少一点；朝廷多收一分，百姓就穷一分。自以为天下财富乃定数，所以只能抢、只能夺、只能靠剥削。】

【可是，有没有想过？——饼，是可以做大的！】

此言一出，万朝君臣又是一震。

把饼做大？财富会凭空变多？

海晏像是看穿了他们心中的疑惑，声音沉稳有力：

【我朝立国之初，国民生产总值西百六十六亿，人均年收入仅为六十六元；】

【七十余年过去，国民生产总值己逾一百西十万亿，增加三千余倍；国民平均收入逾西万三千元，增加六百五十余倍！】

【国家财政，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海晏轻摇粉笔，天幕之上，万千场景出现——

义务教育、医疗保障、修桥铺路、电力水利、国防开支……

海晏声音突然加重，转向同学，问道：【同学们，这一切来自何处？】

“生产力提高！”，同学们异口同声，声震寰宇。

海晏的情绪也被孩子们带动，拔高声音继续道——

【天下财货、无穷无尽，从无定数！】

@司马光：你之狭隘正在于此。

【此前同学们说过——科学技术乃第一生产力，此言亘古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