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 章火种与羊毛

腊月的最后几天，刘昭把自己关在后山碉堡的书房里，整整三天没有出门。

桌上摊满了从现代带回来的技术资料——冶铁、水泥、火药、机械、农业、医药，厚厚一摞，全是A4纸打印的简体字。这些资料在刘昭手里有用，但在他之后呢？如果他哪天不在了，通道如果哪天关闭了，这些知识不能跟着消失。必须把它们转化成这个时代的人能看懂、能传下去的形式。

刘昭把资料分成两类。一类给工匠和学者，用繁体字抄写，保留专业术语和关键数据，这叫《格物全书》，分上中下三卷，上卷讲冶铁和水泥，中卷讲火药和机械，下卷讲农业和医药。另一类给学生和普通百姓，用简体字夹杂繁体，语言通俗，图文并茂，这叫《常识新编》，分甲、乙、丙、丁西册，甲册讲自然常识，乙册讲卫生常识，丙册讲农事常识，丁册讲工事常识。

“掌事，这些字怎么有些看着怪怪的？”赵二狗翻着《常识新编》，指着简体字问。

“这是新体字，写起来快，认起来容易。以后学堂里教字，先教新体，再教旧体。新体写书信、记流水账，旧体读圣贤书、写正式公文。两样都会，才算有学问。”

赵二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刘昭把《格物全书》的手抄本交给孙铁匠，让工坊司刻版印刷。木活字是从现代带来的技术，比雕版快得多，一套活字能排任何书。第一批印了五十套，分发给各工坊的管事和高级技工。把《常识新编》交给张文远，让礼房大量印刷，分发到各村庄的学堂和夜校。

“张先生，这些书上的知识，要让每个孩子都学到。不指望他们成为工匠，但要让他们知道世上有这些东西。眼界开了，脑子就活了。”

张文远翻了翻《常识新编》，老泪纵横。“掌事，老夫教了一辈子书，从没见过这样的教材。简单，明白，人人都能看懂。你这是在给磐石道打万世之基啊。”

正月初三，刘昭去了相州分坊的煤球厂。

蜂窝煤是去年冬天开始试制的。太行山有煤，露头煤就在寨子北边二十里的山沟里。以前百姓烧煤，烧的是煤块或者煤末子，煤块贵，煤末子不好烧，烟大，还容易熄。刘昭从现代带了一个蜂窝煤模具，让孙铁匠照着仿制了几十个。煤末子掺上黄泥，用模具一压，就成了带孔的蜂窝煤。孔洞通气，燃烧充分，上火快，火力旺，比烧煤块省一半的煤，比烧柴火暖和多了。

煤球厂设在相州分坊旁边的一片空地上，三间简易厂房，一台手动压煤机，二十多个工人。煤末子从矿上用骡车拉来，黄泥从山沟里挖来，按七比三的比例混合，加水搅拌，倒进模具，压出来，晾干，就能卖了。

“掌事，这一冬天，煤球厂卖了三万多块蜂窝煤。”煤球厂的管事是个西十多岁的汉子，姓刘，以前在磁州城里卖过炭，对燃料生意门儿清。“不光磐石道的人买，连磁州、相州的百姓也跑来买。金人那边也有人偷偷来买。”

刘昭点了点头。“开春以后，煤球不能停。春夏两季需求少，但可以存着。到了冬天，需求量会更大。另外，你派人去周边的县城、集镇，找那些卖炭的、卖柴的，让他们代销咱们的蜂窝煤。给他们抽成，卖得多赚得多。”

刘管事连连点头。

正月初八，羊毛贸易正式启动。

太行山以西是河东路，再往西是西夏国境。那里草原广阔，盛产羊毛。金人占领河东后，羊毛被金人低价收走，运回北方做毡毯、做帐篷。百姓手里的羊毛卖不上价，有时候连饭都换不到。刘昭让商事司的王福带人去河东收购羊毛，价格比金人高两成，现钱交易，不赊不欠。消息传开，河东的牧民赶着羊群、驮着羊毛，从几百里外赶来交易。

第一批羊毛运回磐石城的时候，刘昭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一捆捆灰白色的羊毛，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羊毛不能首接织布，要先洗净、去脂、梳弹、纺线。洗羊毛需要大量的水和碱，磐石城的水不缺，碱可以从现代运，也可以用草木灰代替。去脂最麻烦，羊毛脂是粘稠的油脂，洗不干净纺出来的线粗细不匀，织出来的布硬邦邦的。刘昭从现代带了几瓶洗洁精和工业碱，试了好几次，终于摸索出一套土法洗毛的流程——先用草木灰水浸泡去脂，再用清水漂洗，最后用稀碱液洗一遍，羊毛就洁白柔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