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 章名正言顺

十月的太行山，秋收刚结束，田野里到处是金黄色的玉米秸秆。磐石城的粮仓堆得冒了尖，陈三的账本上记着：存粮折合粗粮六百二十万斤，够十二万人吃一整年。

刘昭站在城墙上，面前站着一个人。这人西十出头，瘦高个，穿一身半旧的青布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他叫李易，是东京太学出来的上舍生，靖康之变后流落江湖，辗转来到磐石城，被刘昭聘为幕僚，专管文书和对外联络。

“掌事，临安那边有消息了。”李易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刘昭接过信，拆开一看。信是临安府一个叫张浚的官员写来的——张浚，字德远，是南宋朝廷中主战派的代表人物，此时正任礼部侍郎。信中写道：刘掌事抗金有功，威震河北，朝廷闻之甚慰。然名不正则言不顺，掌事若能遣使赴临安，面陈方略，朝廷必有恩赏。

“张浚这是什么意思？”刘昭把信递给李易。

李易看了一遍，折好，还给刘昭。“掌事，张浚是主战派，他需要有人在北方牵制金人。咱们在太行山打出了名头，金人两次进犯都被咱们打了回去，张浚看在眼里，想拉拢咱们。但他只是个礼部侍郎，做不了主。真正能做主的是赵构，是秦桧。”

“秦桧。”刘昭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冷意。秦桧，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奸臣，此时尚未拜相，但己经在临安站稳了脚跟。

“掌事，属下以为，朝廷那边，该去还是要去的。”李易打开折扇，摇了摇，“名分这东西，平时看着没用，关键时刻能顶千军万马。有了朝廷的正式任命，咱们招兵买马名正言顺，收复城池名正言顺，对抗金人名正言顺。将来就算朝廷翻脸，咱们也能说——是朝廷先背信弃义的。”

刘昭沉默了片刻。“李易，你去临安。带上礼物，带上战报，带上金兵的人头。告诉朝廷，磐石道是大宋的磐石道，刘昭是大宋的臣子。朝廷给什么名分，咱们都要，但不挑、不争、不抢。给什么都行，哪怕给个空头的承宣使、节度使，咱们也要。”

李易抱拳。“属下明白。名分要的是大义，不是实权。”

“还有。”刘昭叫住他，“你去临安，不要只找张浚。主战派、主和派，都要走动。秦桧那里，也送一份礼。不管他以后是什么人，现在他有用。咱们不结党，不站队，只做生意。朝廷里的人，能交好一个是一个。”

十月初十，李易带着十个人、二十匹骡马、五箱礼物，从磐石城出发南下。礼物有金人的铠甲、金人的战刀、金人的旗纛，还有几幅磐石城工坊生产的精品瓷器——从现代带来的仿宋瓷，在北宋烧制的仿品，品相精美，比临安市面上的东西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一路上，李易每到一处，都要宣扬磐石道的抗金战绩。磁州大捷、相州大捷、磐石城保卫战，三战三捷，杀敌数千。百姓们听得热血沸腾，士绅们听得啧啧称奇，官员们听得将信将疑。但李易有物证——金人的铠甲、战刀、旗纛，摆在那里，谁也否认不了。

十月下旬，李易渡过了黄河。黄河以南是南宋的控制区，虽然金人偶尔也过河劫掠，但大面上还算安稳。李易在开封府停留了两天，拜访了当地的一些士绅和官员，继续宣扬磐石道的抗金事迹。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开封传到应天府，从应天府传到建康府，从建康府传到临安府。

十一月初，李易到达了临安。

临安城比他想的热闹。虽然丢了半壁江山，但江南的富庶和繁华仍在。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酒楼茶馆里人声鼎沸。达官贵人们穿着绫罗绸缎，坐着轿子招摇过市。百姓们虽然也议论国事，但更多的是关心米价涨了还是跌了。

李易在临安城住下，先去了张浚的府邸。张浚在礼部侍郎任上，府邸不大，但门庭若市。李易递上名帖，张浚当天就接见了他。

“磐石道刘掌事？”张浚西十出头，面容清瘦，目光锐利，穿着一身紫色官服，腰间系着金鱼袋。他接过李易递上的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三战三捷，杀敌数千，收复七县。好！好！好！”张浚连说了三个好字，把战报放在桌上，“李先生，刘掌事想要什么？”

李易拱手。“张侍郎，刘掌事什么都不想要。他只想要一个名分。磐石道是大宋的磐石道，刘掌事是大宋的臣子。他不想当土皇帝，只想为正统尽忠。朝廷给什么名分，他都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