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 章医匠并进

九月的太行山，秋色渐浓。

磐石城的城墙上，刘昭手里拿着一份情报，眉头紧锁。赵山站在他面前，刚从汴梁回来，脸上还带着风尘。金人占据汴梁后，大肆搜刮工匠、医卜、儒释道之流，掳往河北，散居各地。东京城中公私积蓄为之一空，无数能工巧匠流离失所。这些工匠，正是磐石城最缺的。

“掌事，汴梁城里现在乱得很。”赵山压低声音，“金人撤走的时候，带走了大批工匠，但还有很多没来得及带走的。他们躲在城郊的破庙里、山洞里，有的饿得啃树皮。我亲眼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木匠，在路边卖他雕了一辈子的工具，就为了换一碗粥。”

刘昭沉默了一会儿。“有多少人？”

“据我打听到的，汴梁一带流散的工匠少说也有上千人。铁匠、木匠、瓦匠、皮匠、篾匠、漆匠、画匠，什么都有。还有一些是军器监出来的——广备攻城作、弓弩院、东西作坊，这些地方原来的工匠被金人抓走了一批，剩下的都跑散了。”

刘昭的眼睛亮了。军器监的工匠，那是北宋最顶尖的手艺人。广备攻城作下辖火药作、青窑作、大炉作、小炉作等十一作，东西作坊曾有工匠五千人之众。这些人手里有技术，脑子里有图纸，眼里有标准。如果能把他们收拢到磐石城，工坊司的产能至少能翻一倍。

“赵山，这件事你来办。”刘昭说，“从情报司抽调人手，化装成商人、难民，潜入汴梁及周边地区，找到那些流散的工匠，给他们吃、给他们穿，告诉他们磐石城有活干、有饭吃、有房子住，问他们愿不愿意来。”

赵山点头。“掌事，还有医者。金人掳走了不少太医局和民间医者，也有流散的。咱们医馆缺人手，尤其是能治刀伤箭疮的伤科医者。”

“一起招。”

九月初五，第一批从汴梁来的工匠到达了磐石城。

二十三个人，有铁匠、有木匠、有皮匠，还有一个是从军器监跑出来的火药作工匠，姓王，西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但一双手粗壮有力，指节突出，那是常年握捣药杵留下的痕迹。他穿着一身破得看不出颜色的长衫，背着一个布包袱，包袱里是一套捣药的工具，铜制的，磨得锃亮。

刘昭亲自到城门口接的。王师傅看到刘昭，愣了一愣，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刘掌事，我王老三这条命是你救的。从今天起，我就是磐石城的人，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刘昭把他扶起来。“王师傅，你以前在军器监做什么？”

“火药作。干了一辈子，从学徒干到大匠。金人破城的时候，我躲在枯井里，躲了三天三夜。出来一看，作坊没了，工友散了，家也没了。”王老三说着，眼眶红了。

“王师傅，磐石城也有火药作。你愿意来，我欢迎。但有一点——磐石城的火药配方和军器监不一样，你得从头学。”

王老三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光。“掌事，我王老三打了二十年的火药，什么样的配方没见过？你给我看看，我学得会。”

九月初十，第二批工匠到了。三十多个人，其中有几个是从弓弩院出来的。弓弩院在北宋时掌造弓弩、甲胄、剑、镫，有兵匠上千人。这些工匠做了一辈子的弓弩，对弓弩的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都了如指掌。磐石城的连发弩虽然比北宋的弓弩先进，但基本原理是相通的，有了这些老工匠的加入，连发弩的质量和产量都能上一个台阶。

九月十五，第三批到了。西十多个人，这次多了几个医者——一个是从太医局跑出来的御医，姓孙，六十多岁，白发苍苍，擅长外科，治刀伤箭疮是一把好手；两个是民间跌打郎中，虽然没进过太医局，但走南闯北，见过的伤情比太医还多；还有几个识字的年轻人，愿意学医，愿意当学徒。

刘昭把孙御医请到医馆，让他看了医馆的药品和设备。碘伏、纱布、青霉素、头孢、手术器械，孙御医看着这些东西，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刘掌事，这……这些是什么药？”

“碘伏，消毒用的，比烈酒强十倍。”刘昭拿起一瓶碘伏，拧开盖子，在孙御医的手背上滴了一滴。棕褐色的液体在手背上扩散开来，凉丝丝的。“还有这个，青霉素，能杀体内的毒，治伤口化脓、治肺痈、治伤寒。”

孙御医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青霉素，看了看，又放下。“掌事，老朽行医西十年，从未见过这等奇药。你若不嫌我老迈无用，老朽愿留在磐石城，为掌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