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萨拉热窝枪响，神州总动员

1914年6月28日，萨拉热窝。

拉丁桥的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烫，斐迪南大公的敞篷车碾过街角尘土，在人群的欢呼声里慢下来。车刚停稳，一个穿便装的青年从路边冲出来，抬手就是两枪。枪声闷哑，像砸在布上。

大公脖子炸开一团血，顺着衣领往下淌；妻子索菲亚捂住肚子，脸瞬间褪成白纸。司机疯踩油门往医院冲，人抬进去时，脉搏早停了。

两颗子弹，把巴尔干炸成一锅粥。

接下来西十天，欧洲一个接一个燃起来。奥匈对塞尔维亚宣战，炮弹轰进贝尔格莱德老城。罗刹总动员，灰军装从田埂、村庄、工厂里涌出来。德国对罗刹宣战、再对法宣战，施里芬计划翻到执行页，德军踏过比利时边境，列日要塞的石墙在重炮下一块块崩碎。英国最后入局，电报线把全欧洲绑成死结。

消息传到北京，是8月4日深夜。

乾清宫的炭盆快熄了，萧烈刚合眼就被摇醒。案上摊着皱巴巴的电文，纸角被汗浸得发软。译电员捏着铅笔，一条一条念宣战时间线，念到英国对德宣战时，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殿外闷热得像扣了口锅，蝉鸣一阵接一阵往屋里钻。萧烈没说话，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指节泛白。偏殿里静得只剩纸页翻动声，和远处模糊的更鼓声。

天一亮，太和殿挤得水泄不通。

文武百官从殿门排到丹陛，金砖地上站得密密麻麻。萧烈把电文往案上一拍，纸角弹起来。他没绕弯子，声音压得沉：

“欧洲人打起来了。

这一回，没人能再拦着我们。”

当天，总动员令签发全国。

电报线把征召令送进各省、各道、各县。村口告示牌前围满人，有人扯着嗓子念，字一个一个咬得清楚。青壮扛着铺盖卷往兵站赶，草帽压着眉，鞋底磨得发烫。登记簿一本接一本写满，纸边卷得毛糙；营房不够就搭帆布棚，棚子再满，就借民房挤着住。

火车站更乱。

月台上铺盖卷堆成山，有人蹲在包上抽烟，有人把孩子架在脖子上望。列车一进站，人群往车门涌，车窗推不开就拍玻璃。车厢塞得冒尖，座位底下躺人，行李架上捆人，过道里站得转不开身。车开出几里地，窗外还能看见追着跑的亲人，挥手、喊名字，首到铁轨拐弯，影子才淡下去。

几乎同时，三大兵工厂的汽笛炸响。

不是平日上下班的调子，那声长鸣又急又尖，像有人在城头敲锣。奉天、汉阳、上海的车间灯火彻夜通明，机器连轴转，三班倒换人不换机。纺织厂停了花布，缝纫机哒哒响，成匹的白坯布裁成绷带、缝作军装；机械厂车床飞转，铁屑刨得满地都是，炮弹壳、枪机零件堆到墙根；化工厂昼夜熬料，酸味、硝药味混着机油味，排风扇转得嗡嗡响，风一吹，半城都飘着那股冲鼻子的气。

铁路全线归军管。

民车靠边，军列先走。调度室电话从早响到晚，接线员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能拿笔在小本上划记号。奉天到花园口、天津到青岛、哈尔滨到平壤，时刻表被红笔改得密密麻麻。车头炉火不熄，车厢一节节连起来，兵员、弹药、粮食按批次往上装。沿线小站的扳道工夜里不敢合眼，手电照着道岔，螺丝松一点都要拧紧。

动员一铺开，窟窿全露出来。

物价第一天就往上窜，粮价带头疯涨。北平米价从八块一石，半个月蹦到十二块，掌柜的把新价牌往门板上一钉，摇头叹气。布、煤、油跟着涨，主妇们揣着钱出门，排到日头当顶，轮到她时，柜上又喊涨两成。手里铜钱被汗浸得发黏，她站在粮店门口，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劳力到处缺。

纱厂男工被征走一半，车间空落落的。纱锭转着转着断线，没人接，机器慢慢闷响着停住。煤矿采掘工拉走大半，巷道里煤车堆在岔道，锈在黑暗里。小厂小作坊撑不住，陆续关张，烟囱一两天不冒烟，城外抬头一看，心里就发沉。

萧烈在御前会议听完户部、工部的账，盯着呈文沉默片刻，提笔批：军工工人暂缓征召，保生产，又补一行：军粮征购价提两成，运费官销。

价提上去，民运就得让。商货堆在站台等不到车皮，只能跺脚骂街。这笔账，没法细算。

到8月中旬，东北、高丽、山东前线，己堆起六十万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