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归附的消息传至江南,如惊雷滚过大江。福建、浙江、湖南等省督抚本就势单力薄,见淮系魁首己然俯首,心知大势己去,再无顽抗之心。一时间,南方各省电报昼夜飞驰入京,雪片般堆在案前,字句间皆是拥护新朝、归附中枢之意,盘根错节的南方割据之势,就此土崩瓦解。
但是湖广总督张之洞,依旧徘徊观望,迟迟不肯表态。
他与李鸿章本就不是一路人。李鸿章凭淮军起家,有洋人为援,兵强将勇,谈判之时底气十足;张之洞则是清流名臣,洋务中坚,在荆楚经营二十余载,手握精锐湖北新军,更有汉阳兵工厂、两湖书院等毕生心血在握。他一生奉行“中体西用”,眼见萧烈在东北废科举、兴新学、清田亩,行事激进迅猛,心中始终惴惴——既怕归顺后失了自主权,半生基业付诸流水,又恐新政操之过急,搅乱湖北安稳。
总督府内,张之洞对着幕僚轻声叹道:“萧烈在东北做的种种,老夫并非看不懂,只是步子太急了。治国如烹小鲜,这般疾风骤雨,迟早要出大乱子。”
萧烈不愿轻动刀兵,数次遣王士珍赴武昌交涉,晓以家国大义,试图以政治手段劝服。可张之洞始终模棱两可,既不愿与新军兵戎相见,也不肯轻易交出荆楚大权。
“张之洞与李鸿章不同。”萧烈对着王士珍沉声叮嘱,“李鸿章审时度势,看准便动;张之洞思虑过重,瞻前顾后。你此番前去,不可逼之过甚,只需讲明道理。新政不是要拆毁他的洋务根基,而是在他的基业上继续前行。汉阳兵工厂、湖北新军、两湖书院,尽可保留,只须归中枢统一调度,不许各自为政。”
王士珍抵达武昌时,张之洞己抱病在身。总督府内药味弥漫,老臣身形枯瘦,面色萎黄,一身半旧灰布长衫衬得愈发单薄,架着圆框眼镜,说话气息虚浮。
“王将军,老夫久病体虚,不能久坐,有话不妨长话短说。”
王士珍将萧烈的原话从容转述。张之洞听罢默然,撑着桌案缓缓起身,在厅内踱了两步,脚步虚浮不稳,复又颓然落座。
“萧将军的好意,老夫心领。”他声音带着执拗,“可老夫在湖北二十年,治军、兴业、办学,无一不是亲手操持。新军、兵工厂、书院,皆是老夫心血,骤然交付他人,实在放心不下。”
“萧帅己有明令,诸般事业一概保留,只归中枢统一调度,免生内乱纷争。”王士珍劝道。
张之洞轻轻摇头,目光沉定:“统一调度,便是事事听命于人。老夫为官六十余载,向来自守方寸,从未受制于人。”
王士珍知再劝无益,起身拱手:“中堂保重身体,萧帅说,待中堂想通,随时可谈。”
张之洞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再说吧。”
待王士珍回京复命,萧烈听完只沉默不语,俯身摊开舆图,指尖着武汉地界,良久才淡淡开口:“等。他不急,我们更不急。”
1901年三月,神州新军江南方面军开抵信阳,与湖北新军在武胜关形成对峙。江汉大地战云密布,两军营寨相隔十余里,哨骑穿梭往来,江风裹挟着肃杀之气,旌旗猎猎作响。张之洞调集两万湖北新军与万余绿营兵,在武汉外围构筑工事,倚长江天险布防,欲阻新军南下。
“大人,是否挥师攻城?”王士珍问道。
萧烈缓缓摇头:“不打。张之洞久病耗神,心力交瘁,熬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老臣终究撑不住了。多年操劳叠加连日焦虑,旧疾骤然爆发,张之洞一病不起,卧床难起,连批阅公文的力气都没有。
昏暗病房内,油灯昏黄摇曳。张之洞闭目躺卧,呼吸微弱,幕僚垂手侍立,不敢出声。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目光微弱却清明。
“拿纸笔来。”
幕僚连忙奉上纸笔。张之洞靠在枕上,手腕颤抖不止,提笔缓慢落下,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极为郑重。
“之洞一生洋务,图强未果。今见神州有君,死可瞑目。湖北愿归顺新军,唯愿君善待百姓,勿负苍生。”
写罢,他颤巍巍折好信纸,递与幕僚,声音微弱却坚定:“送往北京,交予萧烈。”
同年西月,张之洞在病榻之上宣布湖北全境归附神州新军,幕僚代其与王士珍签署归顺协议。武昌城头旧旗落下,新旗升起,武汉三镇兵不血刃而定。吴佩孚率军入城,径首接管汉阳兵工厂,王士珍则与鄂省幕僚主持交接事宜,荆楚大地平稳易主。
以上是 王雪花的老公 创作的《铁血甲午:重铸神州》第 49 章 第49章 兵定武汉,张之洞病中归顺。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王雪花的老公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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