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万朝回响，桎梏解封

天幕隐去海晏身影，虚空之中的历朝帝王、文武群臣，依旧僵在原地。

方才江阴八十一日的血色与风骨，滚油一般烫在无数帝王、臣民的心尖，而最后那几句诛心刺骨的评断，更像惊雷炸在了千年以来盘踞在朝堂之上、根植于士子心中的桎梏之上。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汉武帝刘彻。

他缓步走出汉宫虚影，龙袍上的山河纹络在虚空微光中泛着冷冽，指尖轻叩腰间佩剑，目光扫过历朝儒生打扮的臣僚，声音沉如古钟：“独尊儒术，是朕之决。今日听先生一言，方知朕当年之举，竟埋下后世祸根。”

他望着海晏消失的背影，语气中带着帝王的自省，自言自语道：“朕罢黜百家，本为统思想、固国本，以为儒术可教化万民、整肃朝纲。却未料到，百年、千年之后，儒术竟成了部分文臣袖手空谈、贪生怕死的遮羞布！口诵孔孟仁义，行则卖国求荣、祸国殃民之举，辱尽孔门，更误江山！”

刘彻攥紧拳，指节泛白：“打倒孔家店，救出孔夫子……朕懂了！僵死的礼教、腐朽的空谈、被私欲扭曲的儒生，确实该打！可孔子的仁政、忠义、民本之道，亦是礼教本源，是华夏之根，该救！”

紧随其后，宋太祖赵匡胤长叹一声，拂去龙袍上的虚影尘埃，眼中满是对大宋文治的反思。

他重文轻武，以儒治国，本想以文臣制衡武将，保大宋安稳，可看到大明末年满朝文臣降者如云，殉国者寥寥，与江阴百姓的死战形成天壤之别。

“先生一语，点醒梦中人。”赵匡胤声音沙哑，“大宋重儒，重的是诗词歌赋，是空谈义理，轻的是实干、是风骨、是守土之责！平日里文官争权夺利，高谈阔论，国难临头，跑得比谁都快——这便是被阉割后的儒臣！”

看向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大宋文臣，厉声斥道：“尔等听听！江阴百姓，无官无爵，却能死守城池，捍卫尊严，与彼时文臣相比乃天壤之别。”

“孔夫子教的是杀身成仁，不是屈膝求生！‘孔家店’打的，就是这群蛀虫！孔夫子的真义，绝非尔等曲解的模样！”

大明皇极殿中，朱元璋早己收了泪水，铁血帝王的狠厉重回眉眼，龙目之中，多了几分彻骨的清醒。

他盯着阶下俯首帖耳的文武百官，怒极反笑：“好一个‘平时袖手谈心性，危时一投报君王’！朕的大明，就是毁在这群满口儒术、实则奸佞的东西手里！”

“先生说独尊儒术酿大祸，朕信！”朱元璋拍案作响，声震虚空，“朕开国之初，严法治国，儒法并用，本就不信单凭儒术能治天下！可后世子孙偏听偏信，让这群腐儒把持朝政，贪腐成性，误国误民！”

他抬眼望向天幕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这是铁血帝王从未对人行过的大礼：“先生之言唤醒了朕！儒术可用，却不能独尊，更不能让一群伪儒把持！所谓孔家店，是被腐儒、权儒搞坏的门面，孔夫子的忠勇、民本才是真东西！朕记下了！”

而远在大清的康熙，脸色由铁青转为惨白，最终瘫坐在龙椅之上，浑身冰凉。

海晏的话，如一把尖刀，狠狠戳破了大清粉饰的太平。他殿下的文臣，不少是当年降清的旧臣，满口忠君爱国，实则贪生怕死、趋炎附势。

他终于明白，海晏骂的不是儒学，骂的是借儒学之名，行贪污腐败之实、无家无国的蛀虫，而朝堂之上，这样的蛀虫，数不胜数。

秦宫之中，嬴政始终负手而立，神色肃然如山岳，目光穿透历朝虚影，望着无尽虚空。

他扫灭六国，一统天下，以法治国，从未独尊儒术，此刻听海晏之言，眼中满是帝王的远见与通透：“先生所言，乃千古至理。”

“诸子百家，各有其用，皆为治世之学。独宠一家，必生偏执；独用一说，必生腐朽。”

回首看向扶苏，声音清冷，却字字铿锵，“儒术有仁，法家有律，道家有静，墨家有勇，兼而用之，方为治国之道。所谓独尊儒术，不过是自断臂膀！”

扶苏沐然不语，想起海晏所言“绝对权力、易生绝对腐化”、“有法无道，礼崩乐坏；有道无法，道将不存”，结合之前的“实践乃检验真理之唯一标准”，再对比淳于越老师“行分封、效周礼、复井田”之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见到扶苏的神态，嬴政微微颔首，心中对海晏的感激又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