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万朝共鉴 第三幕：江阴八十一日

天幕光影一沉，从江南锦绣繁华，骤然坠入血色黄昏。

画面不再是高楼绿水，而是北京煤山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风雨如晦，残袍披身，崇祯帝朱由检披头散发，摇摇晃晃，遁入煤山。

海晏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

【朱由检，大明第十六位皇帝，在位十七年，可谓宵衣旰食，衣不洁、食不丰、不近声色，一心中兴。】

【可他勤政，换不来吏治清明；节俭，填不满国库空虚】

【为何？文官多为豪绅子弟、或被豪绅收买，有奶便是娘；有为者易遭弹劾，无能者身居高位；忠臣蒙冤、能臣被徙之事屡见不鲜……】

镜头里，崇祯对着苍天，一声凄厉长笑，血泪滚落：“诸臣误我！诸臣误我啊！”

随即白绫悬颈，身影一荡，天地无声。

“恭送大明皇帝上路”，王承恩自缢于旁……

光幕之下，大明皇宫。

崇祯帝朱由俭浑身颤抖，龙椅几乎坐不住，手指死死抠着扶手，指节发白。

天幕上那自缢的身影，明明是十几年后的自己，可每一幕都使得他痛彻骨髓。

“朕……朕竟是这般下场？”

他双目赤红，泪水无声滑落，“朕兢兢业业，不敢有一日懈怠……为何！为何苍天要如此待我？”

看到这一幕，朱元璋霍然起身，龙目欲裂，周身气压如风暴欲爆。

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开创的大明，竟落得君王自缢、身边仅一太监相随的下场。

“误国！一群误国之臣！”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杯盏碎裂，“满口仁义道德，社稷倾颓之日，竟无一人相随！”

“君王死社稷，臣僚皆叛贼——何其讽刺！何其痛心！”

他抬眼死死盯住光幕，声音嘶哑如裂石：

“先生！朕要知道……朕要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大明臣民，当真就这般屈膝了吗！”

海晏深深一叹，声音悲怆而铿锵：

【大明文官，多有屈膝投降者。可江阴百姓，没有！】

画面骤变——

不再是紫禁城，而是一座江南小城：江阴。

【崇祯死后，吴三桂引清兵入关，李自成败亡】

【满清，乃女真之后是也。】

【1645年，清廷下剃发令——“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江阴知县方亨献城，下令剃发。】

光幕之中，满城百姓齐聚文庙，白发老者、青壮书生、市井百姓，哭声震天，却字字决绝：

“头可断，发绝不可剃！”

……

海晏声音拔高，震彻万朝：

【江阴百姓，推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为主，以一城之力，抵抗清廷铁骑二十余万！】

【无名将、无粮草、无援军。】

【全城百姓用菜刀、木棍、农具守城！】

【二十万余万清军围城八十一日，城中男女老少，死战不降！】

【城破之日，阎应元提刀巷战，身中数箭，慷慨就义；陈明遇率男女老少肉搏，阖门殉国；冯厚敦穿大明官服，从容自缢……】

【城破后清兵屠城，满城只余五十三人。】

【此战，清军折损七万五千余人，三王十八将战死】

【由此可见“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之言全特么的是谎言、是懦夫的自欺欺人！】

海晏难得说一句粗话，此时情绪上头也顾不得了——

【有网友分析：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饷银呢？被贪官贪了！何人去追赃？可派魏忠贤】

说到这里，海晏随手画了两张图——两个三角形，顶部一角是帝王，第一张下方两角分别是“文臣”、“武将”；第二张下方两角变成了“文臣”、“宦官”，武将没了。

然后又画了一张，魏忠贤被抹去，仅余文臣在下方跳舞，帝王拄一根棍子立在上方，勉强维持着身体平衡。

【三角关系最稳定！小孩子都懂的力学常识，皇帝却不懂】

【为何？皇帝信儒呗！】

……

【扯远了，抱歉】，海晏收了口。

天幕继续——阎应元绝命诗缓缓浮现，字字泣血：

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

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万朝死寂，静得能听见呼吸与心跳。

朱元璋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十万百姓，以血肉守城，以死明志。

这位铁血帝王，一生杀人无数、铁石心肠，此刻竟双肩颤抖，老泪纵横。

“好……好百姓……好儿女啊……”

他仰天长啸，泪水纵横，“江阴百姓不负朕、不负大明啊！”

他猛地转身，对着满朝文武厉声咆哮：“尔等都看见了、都看见了吗！”

百官伏地，瑟瑟发抖，无人敢言。

此时的崇祯早己泣不成声，瘫坐龙椅，以袖掩面。

“朕……错了！”

“八十一日……江阴十万百姓……”

朱由检喃喃自语，泪水湿透龙袍，“朕有民如此，朕……死亦无憾了。”

“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吴三桂”……崇祯口中呢喃。忽然间，眼中精光大盛，呼道：“大伴，不，承恩，传旨：招阎应元等三人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