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人心或难测，数据定是真

次日，天幕再度亮起。

今天的海晏，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诸朝君臣见状，皆是心中一凛，“莫非……莫非先生今日所讲乃是了不得的大事？”

海晏微微颔首，【正如诸位心中猜想，今日内容关系到国本。】

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根扁担，两头分别写着“吃”、“穿”，中间支点则是“国本”二字。

这张图，此前海晏讲王朝三百年周期率时曾经画过，只不过文字与上次不同。

【诸位，治国理政，不外乎平衡二字，吃和穿亦是如此。】

【若棉花种得多，亦或是牛羊养得多，势必会挤占耕地，如果粮食不够吃，有什么后果毋须我多言吧？】

闻言，万朝君臣点头，掰着指头盘算起来。

【如此，当在两者之间求得平衡。】

海晏停下来喝了口水，正欲开口，却听一人急切地问道：

“先生，咱想知道，如何取得平衡？”

不用看，此人一定是朱元璋！帝王将相中自称“咱”的，他是独一份。

【洪武皇帝莫急】，海晏放下茶杯，又写下一排字。

“人口总量，粮食总产量，人均口粮。”

【诸位，吃穿住行，吃排第一，因此，土地规划首先要保的便是粮食耕地。】

【那么，如何规划呢？一句话：让数据说话。】

咸阳宫中，嬴政回身，李斯早己备好纸笔。

海晏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喜！始皇终归是始皇，这么快就把纸造出来了。

【要制定耕种计划，首先要知道基础数据】，海晏用教鞭指向黑板，【那就是人均口粮。】

【按照后世标准，人均每年五百斤为基本口粮线，五百六十斤为温饱线，八百斤为安全线。】

说到此处，海晏看向朱元璋，心道，既然你主动冒头，那就拿你来说事。

【以大明为例，洪武二十六年，鱼鳞图册上共有8.5亿亩土地，据考证，彼时大明平均亩产346斤，粮食总产量近三千亿斤，看起来似乎足够养活3亿6千万人。】

【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彼时南方平均亩产可达426斤，而北方只有150至200斤，且北方多小麦，每亩麦种就需要30斤上下，扣除粮种后亩产仅有120至170斤。】

【偏偏棉花又喜高温，若无营养钵之法，只适合在岭南及长江流域种植。】

【如此，南方棉田增多，粮食耕地便会减少，总产量自然会下降；北方粮食本就自给不足，若南方无力向北方输血，当会如何？】

【当然，洪武朝人口只有不到六千万，问题不大；及至万历年间，实际人口己近两亿，粮食就不够吃了。】

【到崇祯年间，正值小冰河时期，天灾不断，粮食大幅减产。北方、尤其是西北地区，年年歉收乃至绝收，以致流民西起。】

【朝中重臣对北方缺粮问题束手无策，反倒加征剿饷镇压流民，雪上加霜。】

海晏摇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便是科举旧制的弊端，官员不懂统筹谋划，又不肯脚踏实地，只会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我曾反复强调，“帝王要垂范，官员要躬身”，为何？】

【因为，“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说到这里，海晏留下几道计算题，神情萧索，告辞离去。

……

天幕散去，余音却在各朝各代的反复回荡。

咸阳宫中，嬴政面前的纸张己写满数字，回忆起“温饱线人均口粮五百六十斤”，忽然抬头：“李斯，大秦亩产几何？丁口几何？”

李斯早有准备：“禀陛下，关中良田亩产约两石，合二百西十斤。全国丁口约两千万，田亩之数……”他顿了顿，“尚未精确统计。”

“即日起，重启‘上计’。”

嬴政站起身，黑袍在烛光中如展开的夜幕，“朕不仅要知道各郡丁口、田亩，更要知道亩产高低、余缺几何。”

他看向天幕，目光灼灼：“海晏说得对——让数据说话。”

……

长安，两仪殿。

李世民面前摊着两份奏章：一份是户部估算的贞观六年粮产，一份是兵部计算的边军耗粮。

“玄龄，你看。”

他掐着手指，“若按先生所言的安全线，现有存粮仅够吃到明年夏收。若有灾荒……”

房玄龄神色凝重：“陛下，此前臣等只知仓廪，却未细算到百姓所剩几何。先生一点拨，方知治国如履薄冰。”

“玄成！”李世民看向魏征，“明日朝会由你上书——朕当垂范，诸臣当躬身，深入了解民情，以此调整国策！”

……

汴梁，王安石府邸。

烛火通明，王安石与曾布对坐，桌上摊着一张大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算式。

“介甫兄，按此法测算，青苗法在淮南路尚可，但在河北路……”

曾布指着其中一个数字，“当地多旱地，强推贷麦种，反成农人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