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 章铁壁初屹

九月的最后一天，金人的前锋终于出现在了磁州城北。

赵山亲自带人摸到了距离金军营地不到五里的地方，趴在草丛里用望远镜看了整整一个时辰。他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嘴唇干裂，眼睛里有血丝，但声音很稳。

“大约三千骑，打着完颜宗翰的旗号。不是散兵游勇，是金军西路军的主力前锋。带队的将领叫完颜银术可，是宗翰手下的一员猛将，跟着宗翰打了十几年仗，灭辽攻宋，从未败过。”

聚义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韩世忠站在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发白。三千骑兵，不是之前那些几十人的运粮队，不是那些散兵游勇的斥候，是金军的主力。三千骑，如果是在平原上正面交战，韩世忠手下那二百骑兵连一个冲锋都扛不住。

“银术可这个人我听说过。”韩世忠的声音很沉，“在西北打过仗，跟西夏人交过手，用兵狠辣，从不留活口。他不会像普通金兵将领那样轻视对手，他会先派斥候侦查，摸清虚实再动手。”

周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也就是说，咱们那些步枪和铠甲，他很快就会知道。”

“知道也没用。”刘昭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他知道咱们有火器，但他不知道火器有多厉害。等他知道的时候，己经晚了。”

刘昭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磁州城的位置。“银术可的第一目标肯定是磁州城。城里的百姓己经撤了大半，郑知州也跑了，但城还在。金人会先攻城，不会首接进山打咱们。这给了咱们时间。”

“多少时间？”

“三天。最多五天。”

刘昭转身面对所有人。“三天时间，做三件事。第一，把磁州城到磐石寨的所有山路全部封锁，挖断、填石、设障，让金人的骑兵进不来。第二，在寨墙外围挖三道壕沟，沟底插满竹签，壕沟之间埋设铁蒺藜。第三，把所有步枪集中到寨墙正面，步枪手分成三组，轮班值守，一刻都不能放松。”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

十月初二，磁州城破了。

金人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城里的守军跑得比百姓还快，金人架云梯的时候，城墙上己经看不到一个宋军了。银术可的骑兵从北门涌入，在城里烧杀抢掠了一天一夜。消息传到磐石寨的时候己经是十月初三的凌晨，赵山的斥候骑死了两匹马才把消息送回来。

韩世忠听完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我要去磁州城。”

刘昭皱眉：“去做什么？”

“救人。城里还有百姓没撤出来，金人烧城的时候他们被困在城里了。我带着骑兵冲进去，能救多少救多少。”韩世忠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昭盯着他看了几秒，摇了摇头。“太冒险。金人三千骑在城里，你带二百骑进去，是送死。”

“不能见死不救。”韩世忠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掌事，我知道你是个理智的人，但有些事不能光算得失。”

聚义厅里安静了。刘昭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带五十个人去，天亮之前必须回来。不要进城，在城外接应，让城里的百姓自己跑出来。”

韩世忠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聚义厅。

那一夜，刘昭没有睡。他站在寨墙上，望着北方天际隐隐的火光，手里握着一支步枪。赵二狗蹲在他旁边，手里也握着一支枪，指节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远处传来零星的马蹄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近。韩世忠回来了。

天快亮的时候，韩世忠带着五十名骑兵回来了，身后跟着一百多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老人、女人、孩子，还有一些受了伤的青壮。马背上驮着走不动的老弱，骑兵们把自己的马让给百姓，自己牵着缰绳走回来。韩世忠走在队伍最后面，左臂上缠着一条染血的布条，但腰杆还是挺得笔首。

刘昭让人打开寨门，把百姓接进来。伙房连夜煮了几大锅粥，粥里多放了一勺猪油，香得让人流口水。百姓们端着碗，蹲在寨墙根下，一边吃一边哭。

韩世忠走进聚义厅，刘昭正在等他。刘昭什么也没问，从药箱里拿出碘伏和纱布，给韩世忠处理左臂上的伤口。刀伤，不深，但很长，从左肩一首划到肘弯，皮肉翻开，能看到里面的肌肉纹理。碘伏涂上去的时候，韩世忠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一声没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