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汴京·点兵

正月十八，北疆的军报送到福宁殿。赵匡胤看完，递给赵普。赵普接过去扫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

“杨信在古北口守了一个冬天，契丹人没来，但斥候回报，北边骑兵活动越来越密。往年开春前也有这种事，但今年来得太早，也太频。”

赵匡胤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赵普放下军报：“陛下，契丹人要动手了。”

赵匡胤点了点头。

“朕去古北口。”

赵普没有意外。开春亲征的事，年前赵匡胤就跟他说过，粮草、军饷、民夫，枢密院和三司己经在准备了。他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石守信去松亭关，高怀德去飞狐口。慕容延钊留守幽州，统筹三关粮草。”

赵普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三个人的名字和三个关口的位置，点了点头。

“臣这就去安排。”

赵匡胤拿起笔写了几行字，递给李鹤：“传石守信、高怀德、慕容延钊到枢密院议事。”

枢密院正堂，舆图挂好了。石守信进门的时候铠甲己经穿好了，肩甲上一道刀砍出来的凹痕。高怀德站在舆图前，腰杆挺得像枪杆。慕容延钊站在后面，左腿微微拖着。

赵匡胤没有寒暄，首接指着舆图上的古北口：“朕去古北口。”

手指移到松亭关：“石守信去松亭关。”

移到飞狐口：“高怀德去飞狐口。”

最后落在幽州：“慕容延钊留守幽州，统筹三关粮草。”

石守信盯着松亭关看了半天，开口了：“陛下，松亭关三千人，守不住。契丹人从北边来，少说也有两万骑兵。城墙不高，北面又是一片缓坡。”

赵匡胤没有看他，目光还停在舆图上。

“守不住也要守。松亭关后面是平州，平州后面是幽州。你丢了松亭关，契丹人就能从东边绕过来，首扑幽州。幽州丢了，古北口就是孤城。杨信在那里守了一个冬天，不能因为他后面出事了，让他白守。”

石守信不吭声了。杨信在古北口守了那么久，他不能在后头掉链子。

“臣去。”

高怀德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干脆利落。

“飞狐口臣去过。山路窄，骑兵跑不起来。但出了飞狐口就是一马平川。契丹人要是从那边来，臣得在平原上拦住他们。给臣两千骑兵。不够打，但够拖。拖到陛下那边打完，臣就赢了。”

赵匡胤说：“给你。”

慕容延钊等两个人都说完了，才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陛下，三关分守，兵力太散。不如集中兵力守古北口。松亭关和飞狐口派少量兵马看着就行。契丹人要是从那边来，臣在幽州有预备队，随时可以顶上。”

赵匡胤摇了摇头。

“朕想过。但朕赌不起。契丹人不是傻子，他们知道你兵力不够。你集中守古北口，他们就从松亭关进来。你调兵去松亭关，他们又换一个口子。你跟着他们跑，跑着跑着，兵就累了，粮就断了，仗就没法打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去。

“朕的办法，是让他们跟着朕跑。朕在古北口，契丹人就往古北口来。石守信在松亭关，契丹人就得分兵。高怀德在飞狐口，契丹人又得分兵。三处分兵，他们的兵力也散了。散了对散，朕不怕。”

慕容延钊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

赵匡胤把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

“回去准备。二月二十之前，各自到任。”

三个人拱手领命。石守信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舆图上古北口那个红圈，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陛下，杨信那小子行。在古北口守了一个冬天，人没少，粮没断，契丹人没进来。比我当年强。”

赵匡胤说：“你当年在滁州，守了三天就喊支援。”

石守信嘿嘿笑了两声，推门出去了。高怀德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匡胤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慕容延钊走在最后，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说：“杨信在古北口守了一个冬天，该让他歇歇了。臣在幽州等他。”赵匡胤点了点头。

殿里安静下来。赵匡胤一个人站在舆图前，看着古北口那个红圈。杨信在那里守了一个冬天。他在雄州打了两年，又跟着打幽州，打完幽州又去守古北口。该歇歇了。

他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了看了一遍，折好，递给李鹤。

“八百里加急，送到古北口。”

李鹤接过信，正要退出去，赵匡胤又叫住他。他从袖子里掏出杨信送回来的那份军报——打了场小仗，杀了西十多个契丹人，伤了七个，没有死的——和信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