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城门·死战

老李在城里听见了外面的喊杀声。

那声音隔着城墙传进来，闷闷的，像远处的雷声。但他知道那不是雷声，那是攻城的声音，是宋军的声音，是杨信的声音。他攥紧手里的刀，刀柄被汗浸得湿滑，他换了换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攥紧。

侄子站在他旁边，脸色发白。那孩子才十九岁，跟着他干过那场烧粮仓的事，那时候没怕，现在怕了。他的手在抖，刀都握不稳。

“叔，”他说，声音在发颤，“打起来了。”

老赵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三十几个人。那些人都是跟着他烧过粮仓的，都是和他一样等了二十年、三十年的人。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解脱。老张死了，他们剩下的人，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

“走。”他说。

他们从废弃的宅子里冲出去，往城东的方向跑。

街上的人看见他们，都躲开了。有人关上门，有人躲进巷子里，有人站在路边看着他们跑过去，一句话也不说。没有人拦他们，也没有人帮他们。他们只能靠自己。

他们跑到城东门附近的时候，被一队契丹兵拦住了。

那队契丹兵有二十多人，正守在通往城门的巷子口。为首的那个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拔出刀，喊了一声什么。那些契丹兵立刻围上来，刀枪在手，虎视眈眈。

老赵没有停。

他举起刀，冲上去。

刀砍在那个契丹兵的脖子上，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那人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就倒了下去。老赵推开那具尸体，继续往前冲。身后的三十几个人也冲上来，和那些契丹兵绞在一起。

刀砍下去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惨叫声，骂声，混成一片。老李什么都听不见，只看见眼前那些刀光，只看见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他的刀砍卷刃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契丹人的刀，继续砍。胳膊己经砍麻了，腿己经跑软了，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停下来那些死了的人就白死了。

他冲到城门口的时候，看见的是三百个契丹兵。

那些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刀枪在手，等着他。领头的那个契丹将领看着他，冷笑了一声，挥了挥手。三百个人围上来，把他围在中间。

老李停下来，看着那些人。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分不清。刀己经卷刃了，胳膊己经砍麻了，腿己经跑软了。但他还是站在那里，握着那把刀，看着那些人。

没有人说话。

他举起刀，往前冲。

三百个契丹兵迎上来。

刀砍在他身上，一刀，两刀，三刀。他倒下去，趴在地上。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把身下的青石板染红了。他抬起头，看着前面那扇门。那扇门就在前面，不到三十步，但他爬不过去了。

有人从他身边冲过去，往城门的方向跑。他认出那是他侄子。那孩子浑身是血，一边跑一边喊，喊什么他听不清。他看见那孩子冲进那群契丹兵里，挥刀砍倒一个，又砍倒一个，然后也被砍倒了。

老李趴在地上，动不了。后背那道伤口疼得他几乎晕过去，血流了一地。他抬起头，看着前面那扇门，看着那扇门后面透进来的光。

门还是关着的。

身边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他听见有人在喊，在叫，在骂，他分不清是谁。然后他听见有人在喊“城门开了”。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