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汴京·钱庄

汴京城南，有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巷子深处开着一家叫“周记”的钱庄。

门脸不大，两间铺面，招牌也旧了，漆都掉了大半，看着像是开了十几年的老店。平时进出的都是些小商小贩，存点零钱，换点铜钱，或者托店家往外地带个信、捎点东西。没人注意这家店，也没人知道这店背后是什么人。

这几天，巷子口多了几个生面孔。

有的蹲在墙角晒太阳，手里拿个破碗，看着像要饭的。有的挑着担子卖馄饨，担子上的炉子冒着热气，但半天也卖不出去几碗。有的靠在一棵老槐树下打盹，身上穿着破棉袄，脸上盖着草帽。看着都像寻常百姓，但眼睛总往钱庄那边瞟，瞟一眼，低下头，过一会儿再瞟一眼。

周老板没发现他们。

他正忙着算账。

账是他自己记的，一笔一笔，清清楚楚。钱家每年从江南送来的银子，经他的手转出去，送到汴京哪些人手里，都记在另一本账上。那本账藏在后院柜子的夹层里，平时不敢拿出来，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翻一翻，核对数目。

今天有人来取钱。

来的是钱端的一个手下，姓王，在户部当差，是个书吏。穿着一身便服，低着头进来，跟周老板对了暗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周老板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纸条上写着一个数字：两千贯。

两千贯不是小数目。钱家三个月前刚送了一笔，一千二百贯，说是打点御史台用的。怎么又要？他抬头看那人。

那人压低声音：“急用。三天之内要。”

周老板没敢多问，点了点头。

那人走了。

周老板关上店门，回到后院，从柜子夹层里取出那本账。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上个月送出去的数目：八百贯。收钱的人是御史台的一个御史，姓刘，名字他没敢记，只记了个“刘”字。

现在又要两千贯。

给谁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事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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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府。

卢多逊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钱端送来的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钱庄那边，有人盯上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管家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卢多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那个姓王的，靠得住吗？”

管家想了想，小心答道：“他跟了钱大人五年，一首在户部当差，家里有老母有媳妇有两个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钱大人对他不错，应该……靠得住。”

卢多逊摇摇头。

“五年，不长。被人抓住把柄，五年不算什么。”

管家不敢接话。

卢多逊又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钱端，”他说，“让他那个手下，这几天别出门。钱庄那边，也别再去了。有什么事，让他们自己传话，别让人抓着把柄。”

管家应了，正要退下，卢多逊忽然又叫住他。

“还有。”

管家停住。

卢多逊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物件。

“那个周老板，让他小心点。万一出了事，他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一句也别说。”

管家心头一凛，深深躬身。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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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

皇城司的密报，当天晚上就送到了赵匡胤的御案上。

密报写得很细。那个姓王的户部书吏，今天去了周记钱庄，待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什么东西。皇城司的人跟上去，发现他去了钱端的宅子，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

赵匡胤看完，把密报放下。

这个王福，他之前听李鹤提过。户部的小吏，跟着钱端多年，家里日子过得紧，没什么积蓄。这样的人去钱庄，能有什么事？

赵匡胤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李鹤站在一旁，等着。

过了片刻，赵匡胤开口：

“那个钱庄，查清楚了吗？”

李鹤躬身：“查了。老板姓周，是钱家的远亲，八年前来汴京开的这家店。本钱是钱家出的，这些年生意做得不大，但每年往江南送的钱不少。明面上是汇兑，实际上——”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

“实际上，是替钱家转钱的。”

赵匡胤看着他。

“怎么转？”

李鹤压低声音：“钱家在江南的地，明面上只有七百亩，实际上怕有两千多亩。多出来的那些地，收的租子不能首接送到汴京来。要先在江南换成银子，再通过钱庄过一道手，变成‘货款’或者‘生意往来’，才能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赵匡胤点点头。

“该送的人，都有谁？”

李鹤摇头：“还在查。目前能确定的，是御史台有一个人姓刘的，收了八百贯。其他人，只有线索，没有实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