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拒马河·对峙

拒马河南岸，宋军大营。

高怀德带着五千铁浮屠离开之后的第三天，对岸的契丹人有了动静。

先是斥候多了起来。原来每天只有几拨，现在增加到十几拨，从上游到下游，每隔几里就有一队人马摸到河边，远远地往这边张望。高怀德留下的那些斥候也不示弱，双方隔着河互相盯着，偶尔有靠得太近的，就隔着河射几箭，谁也不往前。

然后是营寨里的动静。耶律休哥的大营原本散乱一片，这几天开始往一起收，帐篷排得整整齐齐，壕沟挖得更深了，拒马摆得更密了。白天有操练的声音传过来，号角声、口令声、马蹄声，隔着河听得清清楚楚。

杨信每天站在望楼上，看着那些变化。

石守信拄着拐杖上来，站在他旁边。腿上的伤好了不少，走路没那么瘸了，但站久了还是疼。他把拐杖靠在栏杆上，眯着眼往对岸看。

“耶律休哥这是要守？”

杨信摇摇头。

“他在做准备。”

石守信愣了一下：“做什么准备？”

杨信指着对岸那片营寨。

“你看，帐篷收拢了，壕沟加深了，拒马摆密了。这不是守的样子。守的话，不用动这些。他是在整理兵马，把能打的挑出来，把不能打的往后放。”

石守信明白了。

“他是要打？”

杨信点点头。

“他只有两条路。要么打，要么撤。撤是死路一条，打了还有一线生机。他是宿将，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石守信看着对岸那片营寨，看了很久。

“他什么时候打？”

杨信想了想。

“等河面封冻。”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再过二十天，河面就要结冰了。那时候契丹骑兵可以踏冰过河，不用再找渡口，不用再担心被半渡而击。

那时候，就是决战的时候。

杨信转身，下楼。

“把斥候都撒出去。”他对石守信说，“盯死了，一有动静立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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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帐里，杨信摊开舆图。

舆图上，拒马河从西向东流，弯弯曲曲，把南北两岸切成两半。雄州在河的南岸偏西，霸州在河的南岸偏东。河的北岸，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北就是幽州。

高怀德带着五千铁浮屠，现在就藏在霸州附近。那里河面窄，冬天封冻得早。耶律休哥要是想打，从那边渡河是最近的路。

但耶律休哥是宿将，他不会只走一条路。

杨信的手指在舆图上慢慢移动，从西到东，从东到西。他在想，如果他是耶律休哥，他会从哪里打？

正面？正面最首接，但正面守得最严。东边？东边路近，但杨信己经把人调过去了。西边？西边河面宽，封冻得晚，但也不是不能走。

他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把石守信叫来。

“你带五千人，往西边去。”

石守信愣了一下：“西边？去干什么？”

杨信指着舆图。

“西边河面宽，封冻得晚。但耶律休哥要是想打，不会只盯着一个方向。他要是从正面佯攻，从东边主攻，被咱们堵住了，他还有西边可以走。”

石守信皱眉：“你让我去西边，那正面怎么办？”

杨信看着他。

“正面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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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石守信带着五千步卒悄悄离开大营，往西去了。

他没有像高怀德那样夜里走，而是大白天走的，走得不紧不慢，故意让对岸的契丹斥候看见。

杨信站在望楼上，看着那队人马渐渐走远。

一个亲兵站在他旁边，忍不住问：“将军，让他们看见，耶律休哥不就知道了？”

杨信没说话。

他知道。

他就是想让耶律休哥知道。

让耶律休哥知道他把人往西边调了，让耶律休哥知道他正面的人少了，让耶律休哥觉得有机可乘。

耶律休哥是宿将，他不会轻易相信看到的东西。他会想，杨信为什么大白天调兵？是不是故意让他看见？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他越想，就越不敢动。

等他终于想明白的时候，河面己经封冻了。

那时候，高怀德的铁浮屠会从东边杀出来。

那时候，石守信的人会从西边包抄过来。

那时候，杨信会在正面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