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 章 先打陈友谅还是张士诚

咱们说起来，那是元至正二十年，西边陈友谅杀了徐寿辉，自个儿登基做了皇帝，国号叫个“汉”。

这陈友谅一上台，那是磨刀霍霍，眼睛首勾勾盯着应天这块肥肉。东边张士诚，占据着苏湖富庶之地，虽说表面上还跟元朝眉来眼去，可也是个土皇帝，兵精粮足。

这朱元璋呢？占了应天，地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卡在这两位爷中间。就像那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又像那三岔路口的一棵歪脖子树，东西南北的风都得受着。

这一日，朱升匆匆进了朱元璋的吴王府。这位朱升可不是一般人，当年朱元璋打下徽州，他就献了“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九字真言，那是定鼎天下的方略。

他这一路走来，只见王府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那些个亲兵个个甲胄鲜明，可脸上都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凝重。

进了议事厅，嗬，满屋子的人！李善长正捋着他那几根稀稀疏疏的胡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徐达、常遇春这些个武将，一个个盔明甲亮，可坐在那儿，就跟屁股底下有钉子似的，来回地晃。刘基刘伯温，眯着眼，半睡不睡地靠在角落里，手里还捏着一卷书，也不知道是真看还是假看。

朱元璋坐在上首，那张脸，嘿，长得是真有特点——下巴比一般人长出一截，脸上星星点点地有些麻子，可那双眼睛，精光西射，往你脸上一扫，就跟两把小刀子似的，能把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全给剜出来。

这会儿他正拿手指头敲着桌案，咚咚咚，不紧不慢，可每一下都跟敲在人心坎上。

“人都到齐了？”朱元璋开了口，声音不高，可屋里立马就静了下来，连外头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见。

“回主公，都齐了。”李善长欠了欠身。

“那好。”朱元璋身子往前一探，“今儿个把诸位请来，没别的事。就一件——西边的陈友谅，东边的张士诚，这两块硬骨头，咱们先啃哪一块？诸位都说说吧。”

话音刚落，嗡的一声，屋里就炸了锅。

武将里头，性子最急的常遇春蹭地就站起来了：“主公！这还用议吗？打张士诚啊！那陈友谅兵多将广，船又大，咱们水军那几艘破渔船，能顶什么用？张士诚那小子软蛋一个，先把他收拾了，抢了他的地盘，咱们腰杆子硬了，回头再跟陈友谅干！”

“哎，常将军此言差矣。”李善长出列，摇头晃脑地说，“张士诚虽弱，可苏湖一带，城池坚固，钱粮充足，急切难下。陈友谅在西边虎视眈眈，咱们要是跟张士诚耗上了，他趁虚而入，咱们腹背受敌，那可就……”

“李先生，您这胆子也忒小了！”常遇春一瞪眼，“那陈友谅刚杀了主子，位子还没坐热呢，他能顾得上咱们？”

“常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李善长还想再说，可常遇春己经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李先生放心！您给我三万兵马，我常遇春要是三个月拿不下张士诚，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主公当夜壶！”

“哈哈哈哈！”朱元璋给逗乐了，指着常遇春笑骂：“你这个莽夫！你那脑袋太大，我这夜壶装不下！”

这一笑，屋里气氛松快了不少。众人见主公心情不错，胆子也都大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主公，我看还是先打张士诚。柿子捡软的捏嘛！”

“对对对！先易后难，自古用兵之道！”

“陈友谅那厮太狂，咱们先避其锋芒，回头再收拾他！”

十个人里头，倒有七八个是主张先打张士诚的。为啥？人性如此。谁不愿意挑软柿子捏？谁愿意一上来就撞南墙？那陈友谅占据湖广、江西，地盘是朱元璋的两倍，兵力号称六十万，光是那水军，楼船高得跟小山似的，往江面上一横，能把太阳都遮住。打他？那不是耗子舔猫鼻子——找死吗？

朱元璋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的眼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李善长虽然说了几句两难的话，可也没坚决反对先打张士诚。徐达低着头，一言不发。角落里那个刘伯温，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上首那位。

朱元璋把身子往后一靠，手指头不敲桌子了，改敲自己的膝盖了。咚，咚，咚。敲了能有七八下，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