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去留之间

秦明在山洞里住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村正来了。他拄着木棍，一步一步爬上后山，喘得厉害。秦明扶他在石头上坐下，递过去一碗水。村正喝了几口，缓过气来。

“县里又来了。”他说，“这回不是抓你，是传你。说让你去县衙说清楚。说不清楚，再抓。”

秦明蹲在他旁边。“村正，是谁告的？”

村正沉默了一会儿。“熊商人。就是那个楚国来的，你拒绝过他。”

秦明没说话。果然是他。那个走私兵器的商人，被拒绝后说“你会后悔的”。他后悔了吗？没有。但那个人，让他回不了家了。

“村正，我去县里。说不说得清楚，都认了。”

村正看着他。“你不怕？”

秦明摇摇头。“怕。但不去，更怕。”

村正点点头。“那我陪你。”

第二天一早，秦明跟着村正下了山。秦月站在院门口，抱着小白，没哭。她把小白放在地上，走过来，拉住秦明的手。“兄长，我跟你去。”

秦明摇摇头。“你在家。看好他们。”

秦月没松手。“你说了，一家人不分开了。”

秦明看着她。这丫头，十三了，倔起来跟小时候一样。

“好。一起去。”

县衙在临淄城里。他们赶着驴车，走了半天。秦月坐在车上，抱着那个陶罐，罐里装着黍米枣粥，是给秦明路上喝的。秦明没喝，他看着两边的田野，粟米己经收割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茬。

到县衙门口，守门的兵丁拦住他们。村正递上名帖，兵丁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那个高个文书出来了。

“青泥洼秦明？”

秦明点点头。“是。”

文书领他们进去，在偏房坐下。过了一会儿，进来一个官员，西十来岁，穿着官袍，脸很白净。他看了看秦明，又看了看秦月。

“你就是秦明？”

“是。”

“有人告你通敌，跟秦国商人来往密切。你有什么话说？”

秦明从怀里掏出那块嬴商给的竹简，放在桌上。“这是嬴商给的招贤令。我没去。他来了好几趟，我都没去。”

官员拿起竹简，看了看。“为什么不去？”

秦明指了指身边的秦月。“因为家在这儿。”

官员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嬴商，你跟他做什么生意？”

“他买我们的农具，卖给秦国。”

“就这些？”

“就这些。”

官员放下竹简，看着秦明。“有人告你私造兵器，卖给秦国。”

秦明摇摇头。“没有。我们只打农具。您可以派人去查。”

官员站起来，走到门口，对文书说了几句话。文书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一个衙役，手里拿着一把锄头。

“这是从你们铁坊拿的。”衙役把锄头放在桌上。

官员拿起锄头，看了看。“这是农具？”

秦明点点头。“是。锄头，种地用的。”

官员放下锄头，看着秦明。“你先回去。等查清楚了，再传你。”

秦明站起来。“大人，那些难民……”

官员摆摆手。“村正担保了，暂留半年。半年后再说。”

秦明走出县衙，站在门口。秦月抱着那个陶罐，跟在他旁边。

“兄长，没事了？”

秦明摇摇头。“不知道。等查清楚再说。”

他们赶着驴车往回走。秦月打开陶罐，粥己经凉了。她递给秦明。秦明接过去，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跟小时候在邯郸喝的一样。

回到青泥洼，天己经黑了。阿青站在院门口，手里握着铜锤。吕梁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把秦国料打的刀。看见秦明，他们都围过来。

“秦大哥，没事了？”

秦明摇摇头。“等查清楚再说。”

那天晚上，秦月把那锅粥热了，每人一碗。没人说话。秦明端着碗，看着那些人。阿青、吕梁、王瘸子、田攸、陈良、魏安，还有那些难民。都看着他。

“如果我去秦国，你们跟我去吗？”

阿青第一个开口。“去。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吕梁点点头。“去。”

田攸想了想。“去。齐国待不下去了，换个地方。”

陈良也点点头。“去。秦国虽然严，但有饭吃。”

王瘸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秦月抱着小白，蹲在秦明旁边。“兄长，我说了，一家人不分开了。”

秦明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粥是凉的，但他觉得热。

“好。去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