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113书院全本小说免费看
🏠 首页 玄幻 奇幻 武侠 仙侠 都市 历史 军事 游戏 竞技 科幻 灵异 其他 🔥 排行 🆕 新书 🏁 完本
首页 / 历史 / 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 第440章 修道院的逃难者

第440章 修道院的逃难者

5953 字 · 约 14 分钟 · 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战斗过后的第七天,阿勒河上的浮桥残骸终于被冲干净了。几截卡在芦苇丛里的木筏被格哈德带人拖上岸,劈了当柴烧,烟柱在北岸炮位后面冒了半日,像是一场迟来的祭奠。河面恢复了往常的宽度,水流平稳,只有偶尔漂过来的一两块碎布片,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杨安远是在码头上洗药材的时候看见那条船的。

船很小,比盛京最轻的渔船还要破,船板上补着三四块颜色不一的木板,像是穿了打满补丁的乞丐衣裳。船头坐着一个老人,披着一件焦黑的修士袍,袍子的下摆已经被火烧去了大半,露出里面蜡黄的粗布衬里。他手里握着一根弯曲的橡木棍,既是拐杖也是船篙,正一点一点地把船往码头边上撑。船尾还有三个人,都穿着同样的灰褐色修士袍,年纪很轻,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他们不是在撑船,是在舀水——船底漏得厉害,三个人轮流用一只缺了口的陶碗往外舀,舀出来的水带着褐色的泥浆,里面还混着几粒麦子。

杨安远把手里的药材放进竹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去。他认出了那个老修士的侧脸——虽然瘦了,虽然胡子被火烧去了半边,但那对深陷的眼窝和鹰钩鼻子,他在三年前去过克吕尼修道院的时候见过。那时这个老人还胖一些,坐在修道院的回廊底下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羊皮纸书,用一根铜制的指针一行一行地划着字读。

“本笃修士?”杨安远站在码头边,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老人抬起头来。他的左眼被一层白翳蒙着,右眼倒是清亮的,但那里面布满血丝,像是很久没有睡过整觉。他盯着杨安远看了很长时间,似乎在辨认,又似乎在回忆。然后,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里的橡木棍松了,当啷一声掉在船板上。

“杨……杨家的年轻先生?”本笃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朽木,“上帝保佑,真的是您?”

“是我。三年前,我在克吕尼跟您学过辨认土壤。”杨安远蹲下身,伸手扶住船舷,不让它继续撞向码头的木桩,“修士,您的修道院……”

“烧了。”本笃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就不说话了。他身后的三个年轻修士也停下了舀水的动作,六只眼睛空洞地看着码头上的石板路,像是四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游魂。

克吕尼修道院地处勃艮第与洛林之间的走廊上,正是洛泰尔的东路军与日耳曼人路易的北路军反复拉锯的地带。杨安远一个月前就从南线回来的商人嘴里听说过那边的情况——军队过境如蝗虫,修道院的粮仓被征了,牲口被杀了,修士们被赶走,最后连石头房子都被付之一炬,因为双方谁也不想给对方留下一个可以驻军取暖的地方。

杨安远回头喊了一声:“老乔治!叫人来,搬东西,接人上岸!”

老乔治从码头仓库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船上的情形,没多问,转身就叫了两个庄户过来。一个庄户跳上船,背起本笃修士,另一个接过年轻修士递上来的行李——只有四口箱子,两口大的用皮带捆着,一口小的上了锁,还有一口已经裂了缝,露出里面一卷卷的羊皮纸。

“就这些?”杨安远问。

“就这些了。”本笃趴在庄户的背上,气若游丝,“大图书馆……烧了。院长命令我们……把能抄的再抄一份,随身带出来。我们四个人,背了四天三夜,翻了两座山,过了三条河……到了美因茨地界,听说这边……这边还有一条能走的河。”

“种子呢?”杨安远注意到船板角落里堆着的十几个麻袋。

“带了。十二袋。院长说……书是死的,种子是活的。书可以烧,种子必须活。”

本笃被背进主仓旁边的一间空屋里——这是以前造纸坊的一个仓库,现在腾出来给伤病员用。三个年轻修士也跟着进去。杨安远让人打来热水,又取了干净的衣服和绷带。本笃的左脚踝肿得像馒头,是翻山时崴的,已经发炎了,皮肤发烫,红得像煮熟的虾。杨安远用金针刺破脓肿,放出里面的黑血,然后用盐水清洗,敷上金疮药,用布条紧紧缠住。

“骨头没断,筋伤了。静养半个月,不要下地。”杨安远一边包扎一边说,“另外,您的左眼是白内障,已经熟透了,我没有办法治。右眼还好,但 fatigue……疲累过度,需要歇着。”

三个年轻修士里,最高大的那个叫马可,是修道院的抄写员,手指细长,指节粗大,是常年握鹅毛笔磨出来的。另外两个,一个叫保罗,一个叫约翰内斯,都是克吕尼修道院的园丁,负责照料修道院的田产和药圃。他们身上的伤不重,主要是饥饿和惊吓——四天三夜里,他们只吃了两顿,一顿是生麦子,一顿是在河边挖的野荸荠。

杨保禄半个时辰后到了。他走进屋子,看了看躺在草席上的本笃,又看了看角落里堆着的四口箱子和十二袋种子,没说话,只是伸手打开了其中一口大箱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卷手抄本。每一卷都用厚重的羊皮纸制成,裁成八开大小,对叠后用羊肠线缝缀成册。封面是硬木板外包着皮革,有些 leather——皮面上还残留着火烧的焦痕,但内页保存完好,字迹工整,是修道院抄写员特有的那种一笔一划都不潦草的哥特体。

杨安远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卷,翻开。第一页上是一幅手绘的插图,画的是一只犁铧的剖面图,旁边用细密的拉丁文标注着各个部位的名称和尺寸。再往后翻,是不同土壤类型的分类图,从砂土到壤土到黏土,每种土壤旁边都画着一种适合种植的作物。

“这是……加图的《农业志》?”杨安远的声音发颤。

“是的。”本笃在草席上撑起半个身子,“马可的曾祖父是抄写员,这一卷是他祖父在四十年前抄的。原本已经……已经烧了。”

杨保禄又打开另一卷。这一卷更厚,插图画的是各种农具——犁、耙、镰刀、打谷枷——旁边还有详细的制作说明和使用季节。再下一卷是瓦罗的《论农业》,里面有大段关于葡萄种植和橄榄栽培的文字,还有关于家畜育种的章节。第四卷是帕拉狄乌斯的《农事论》,按月令编排,从一月到十二月,每个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甚至连哪天适合剪羊毛,哪天适合阉割小猪都写得清清楚楚。

杨安远一页一页地翻,眼睛越来越亮。他的手在发抖。三年前他去克吕尼的时候,曾在修道院的大图书馆里见过这些书的原本,但那时候院长只让他在阅览室里看,不许抄,不许带。他只能用炭笔在草纸上记一些片段。现在,完整的手抄本就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杨先生,”本笃虚弱地说,“这些书……不是送给您的。是……是寄存在您这里。如果上帝保佑,有一天克吕尼重建了,我们要把它们带回去。但在那之前……”

“我明白。”杨安远合上书卷,郑重地看向父亲,“爹,这些书是宝贝。比硝石还宝贝。硝石能打几发炮弹,但这些书……这些书能喂饱几代人。”

杨保禄没立刻表态。他走到角落里,伸手解开了一袋种子。袋子是用粗麻布缝的,袋口用麻绳扎了三道。解开之后,里面是一粒粒饱满的豆子,颜色呈暗绿色,比盛京常见的黄豆要小一些,但形状更圆,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白色茸毛。

“这是什么豆?”

“扁豆,”保罗怯生生地回答,“是去年秋天我们从伦巴第那边引来的品种。院长说它耐寒,生长期短,在克吕尼的冷坡地上都能熟。而且……而且它的根瘤能肥田,比咱们的本地豆子还强。”

杨安远立刻抓了一把,摊在手心里仔细查看。他是行家里手,一眼就看出这豆种的不凡——豆脐深陷,种皮厚实,说明耐储藏;子叶饱满,说明发芽率高;最关键是颜色,这种暗绿色暗示着它的蛋白质含量高,磨成粉后黏性足,可以做更好的豆腐和豆酱。

“还有呢?”他急不可耐地打开第二袋。里面是小麦,麦粒比普通小麦长一些,颜色金黄,腹沟深。

“硬粒小麦,”约翰内斯说,“也是南边来的。它的麦麸少,出粉率高,而且……不容易生虫。我们修道院用它做圣餐饼,能存一年不发霉。”

杨安远一袋一袋地打开,查看,嗅闻,甚至用指甲掐开几粒尝味道。十二袋种子,一共六个品种:两袋扁豆,三袋硬粒小麦,一袋从西班牙引进的鹰嘴豆,两袋黑麦——一种比本地 rye——黑麦更耐寒的高产品系,一袋豌豆,一袋本地没有的荞麦,还有两袋混在一起的杂种,是本笃他们在逃跑路上从被毁的修道院田地里抢收的最后一批,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些种子,必须马上入库。”杨安远站起身,对父亲说,“不能放在仓库里,要分类,要晒干,要测发芽率。爹,给我一块地,一小块就行,就在城东南角的那片坡地上,我以前种过药圃,土质我熟。我要在今年秋天把这些种子全部试种下去,看哪些能在咱们的气候里活。”

杨保禄看着儿子。杨安远的眼睛在发光,那是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近乎贪婪的急切。这个平时温和安静、说话慢条斯理的年轻人,在面对土地和种子的时候,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像是一个猎人看见了前所未有的猎物。

“地可以给你。但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杨保禄说。

“让本笃修士的三个徒弟帮我。保罗和约翰内斯是种田的好手,马可靠着记性好,帮我管账、记数。还有……”杨安远犹豫了一下,“我想请二叔也来看看。这些书里有关于水力磨坊和灌溉渠的章节,还有帕拉狄乌斯写的关于利用水力提水的装置,也许对咱们工坊区的水轮改造有用。”

杨保禄点点头,转向本笃:“修士,您和您的徒弟可以在盛京住下。吃的、住的、穿的,盛京出。条件只有一个——把你们肚子里的学问,和这些书里的学问,教给盛京的人。我们不白要东西,我们换。”

本笃在草席上闭上了眼睛,浑浊的泪水从右眼眼角滑下来,浸湿了枕边的粗布。“杨先生……愿上帝降福于你们全家。不,愿你们的祖先降福于你们。在克吕尼,他们烧书的时候说,知识是魔鬼的诱惑。但我知道……知识是粮食,是种子,是能穿过火和水的东西。”

三天后,城东南角的坡地上立起了一块新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试种园。木牌是杨安远亲自削的,字是他让马可写的——马可的拉丁文书法极好,杨安远打算让他教盛京学校的孩子们写字。

十二袋种子被分成两份。一份存进了杨定军亲自设计的地窖里——窖底铺了一层生石灰,上面架着木板,种子袋放在木板上,窖口用棉帘封着,隔潮又透气。另一份被拿出来做发芽试验:杨安远找了十二个陶盆,装上从坡地不同位置取来的土,每盆播下二十粒种子,浇等量的水,放在向阳的棚子里,每天记录温度和出苗情况。

那四口箱子被搬进了主仓后面的一间石屋。杨保禄让人在石屋门口加了一道木门,又做了六只防潮的木架,把书卷一册一册摆上去。这里成了盛京第一个有规模的藏书阁,虽然小,但每一卷书都价值连城。

杨安远每天卯时起床,先去试种园看陶盆,记录哪个品种先破土,哪个长得壮。然后回主仓吃早食,接着去石屋里看书。他把帕拉狄乌斯的《农事论》翻译成德文——不是逐字翻译,是意译,把里面适合盛京气候的章节摘出来,和爷爷杨亮留下的《盛京农事手册》对照着看。有些地方吻合,有些地方冲突,他就用炭笔在草纸上做批注,密密麻麻写满了一页又一页。

杨宁有时候来找他。小姑娘对农书不感兴趣,但对种子分类很上心。她帮杨安远把十二袋种子做了编号,用一种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符号记在木牌上——这是她跟父亲杨定军学的,把复杂的系统用简单的标记表示出来。

“哥,这些种子真的能比咱们本地的好?”有一天她蹲在陶盆边上问。

“不知道。”杨安远诚实地回答,“种子好不好,不在袋子里,在地里。得种下去,看三年。但本笃修士说的那个扁豆,如果真能耐寒,咱们就可以在北坡的冷地上种豆子,不用跟小麦争好地了。还有那个硬粒小麦,如果出粉率真的高,磨坊同样多的麦子能多出两成面粉。这两成,在荒年就是人命。”

九月初的一个傍晚,杨定军来到了试种园。他手里捏着一卷从藏书阁借来的书,是瓦罗《论农业》里关于水力利用的章节。他已经翻了三遍,有些地方的文字晦涩难懂,他需要本笃修士解释。

“安远,”他站在坡地边上,看着夕阳下整齐排列的陶盆,“你这些种子,有没有一种……长得特别快,又不挑地的?”

“有。鹰嘴豆。”杨安远从陶盆里掐了一株嫩苗,递过去,“你看它的根,主根深,侧根少,能扎进硬土里吸水和吸肥。咱们阿勒河沿岸有些河滩地,砂石多,种小麦不出苗,种这个正好。而且鹰嘴豆的秸秆不烂,收完豆子秸秆还能编筐子。”

杨定军接过嫩苗,在指间转了转。他是搞机械的,对植物懂得不多,但他看得懂根系的结构——这种深根系的作物,确实适合那些水力工坊区扩建后新开垦的边角地。

“爹让我来看看,能不能在工坊区后面的荒坡上辟出两亩地,种这种豆子。那些地太陡,种麦子怕水土流失,荒着又可惜。”

“能种。但得修梯田,一层一层挡土。这个我在书里有看到,帕拉狄乌斯写过怎么在坡地上修石埂。”

叔侄俩站在坡地上,一个拿着农书,一个拿着机械图,在夕阳里比划着。远处,铁坊的锻锤声隐约传来,像是一种低沉的伴奏。

又过了半个月,陶盆里的发芽结果出来了。扁豆的发芽率最高,九成;硬粒小麦八成;鹰嘴豆七成;黑麦最差,只有五成,但那两袋黑麦是抢收的,本身成熟度就不够。杨安远把数据一笔一划地记在本子上,然后去找本笃修士商量明年的轮作计划。

本笃的脚伤好了一些,能拄着拐在屋子里走动了。他坐在窗边,看着杨安远带来的数据,干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杨先生,您祖父……我是说,那位创立盛京的老人……他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您做事的方法,和这书里的古罗马农学家一模一样。观察,记录,试验,再观察。这不是普通农夫的做法,这是……”本笃想了想,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这是学者种田。”

杨安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想起了爷爷杨亮。爷爷去世时他才九岁,记忆已经模糊,但他记得那个老人总是在纸上画些奇奇怪怪的图,写些别人看不懂的字。那些字,有些被父亲烧掉了,有些被二叔藏了起来,还有一些,化作了他从小背诵的农谚和口诀。

“修士,”杨安远收起本子,站起身,“等明年春天,这些种子下地之后,我想请您教我拉丁文。我想读原文,不想总是靠别人翻译。”

本笃看着他,独眼里闪过一道光。“乐意至极,杨先生。但学拉丁文很慢,三年才能读通,五年才能写诗。”

“我不写诗。”杨安远走向门口,脚步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动,“我想读懂这些种子的名字。每一种作物在拉丁文里都有名字,名字里藏着它从哪来、适合什么土、怕什么病。我要知道这些。”

门外,秋风已经起来了。阿勒河两岸的麦子早就收完了,田里只剩下短短的麦茬,像给谁剃了个板寸头。远处的山脊线上,几棵橡树的叶子开始发黄,边缘卷起,像老人的指甲。

杨安远站在试种园的木牌下面,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把今天的数据又看了一遍。本子的最后一页,他画了一幅小图:十二粒不同的种子,围成一圈,中间写着一行字——“第十年春,播”。

他把本子合上,塞进怀里,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把木牌往土里又砸了砸,确保它不会被秋风吹倒。

在他身后,石屋的窗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本笃修士正在烛光下教马可写字,保罗和约翰内斯在整理剩下的种子袋,用细麻绳重新扎口,每一道绳结都打得紧实而对称。

更远处,北岸的碉楼在夜色里沉默着,像一头吃饱了、正在舔伤口的野兽。但它没有走,它还在那里,等着,看着。

而盛京的人,也在等着,看着——看着地里刚刚播下的新种子,看着书架上刚刚摆好的旧书,看着一个从灰烬里抢回来的、关于知识和粮食的未来。

以上是 月满西楼42 创作的《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第 556 章 第440章 修道院的逃难者。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月满西楼42原创。

本章共 5953 字 · 约 1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大家都在看 排行榜 →

都市极品猛男
北冥小妖
龙魂特种兵
东方小少
他比我懂宝可梦
三星小火龙
📝 我的本章笔记
17px

© 史海113书院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dmca@wefgiant.com,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