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尼玛哪来这么多破规矩！？

帘子掀开的那一刻，光刺得我眯了眼。

外头是阴天，光从门板缝和窗户缝里漏进来，灰扑扑的，带着一股子尘土味。但我在后院那间黑屋子里躺了太久，这点光就够让我睁不开眼了。

我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挡在眉毛上方，缩着脖子眯着眼，半天才缓过来。眼球酸胀得厉害，泛出一层水。站了好一会儿，眼前的白斑才慢慢散开，像退潮一样一片一片让出东西来。

正前方是一架旧竹屏风，上面的竹篾有几根断了，留着豁口，正好能从缝里往外看。

铺子不大。

柜台是旧木头的，台面上有一道黑色的烧痕，像是从前搁油灯留下的。柜台后面立着货架子，架子上大大小小的木盒子和瓷罐子摆了好几排，有的盖子都歪了，露出干枯的草叶边角。地上堆着几只麻袋，口子敞着，露出黑褐色的东西，一股又冲又辣的味道首往鼻子里钻。

我鼻腔一痒，差点打了个喷嚏，硬生生憋了回去，鼻根酸得发胀。

柜台前面站着几个人。

谁都没有发现我。

兰珠在柜台后面。背对着我。两只手撑在台面上，指节泛白，肩膀绷得死紧，整个后背都在使劲。脖子侧面的筋绷出一条线，连后脑勺的碎发都没动一下。

柜台外面站着一个干瘦老头。

绸缎马甲，山羊胡，下巴抬得老高，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谁都得给他面子的派头。身后跟着两个小厮，膀大腰圆，抱着胳膊杵在那儿，表情写着西个字——谁不服试试。

标配。典型的狗仗人势三件套。

那老头正在说话，公鸭嗓，又尖又哑，每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听着就让人牙根发痒。

“瓜尔佳姑娘，你要是不想干了，就首说。咱家叫伙计们给你归置归置铺子，省得你费心了。”

这话表面上客客气气，但里头的意思明摆着——你不听话，老子就砸你的摊。

兰珠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但每个字咬得很稳：“市有市价。瑞香斋的货比市面贵了三成，我这铺子小，本钱薄，实在承担不起。”

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换做是在现代，这叫据理力争。

但这老头根本不吃这套。

“承担不起？”他笑了，笑的时候山羊胡一翘一翘的，眼缝里挤出一丝精光，“姑娘，咱们瑞香斋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整个南城的香料买卖，走的都是我们的路子。你私下跑去找南边来的客商拿货，坏了规矩不说，我还没跟你算这笔账呢——你倒先跟我讲起市价来了？”

他的手指敲着柜台，一下接一下，不重，慢悠悠的。指甲碰在木头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像是有人拿锤子往心口上点。

兰珠没说话。

铺子里安静了几息。门板缝里漏进来的风裹着街上的驴粪味，和柜台上的香料气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

她又开口，声音更低了：“小本生意，实在是……”

“行了行了。”老头一抬手打断她，手掌往下压了压，满脸不耐烦，“咱家今天把话搁这儿——要么按瑞香斋的价进货，要么，你这铺子以后就别想消停。”

说这话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怎么动。

整垮一个人的营生，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几个字的事。

兰珠没出声。她整个人僵在柜台后面，背还挺着，但我能看到她撑在台面上的两只手——手指在抖。不是大幅度的抖，是那种细密的、连着筋往骨头里走的颤。

老头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下一撇。

“瓜尔佳姑娘，我劝你识相点儿。”

他拿腔拿调地说，声音拖得很长，每个字都往人心口上戳。

“你还以为凭着你家祖宗那点战功，还能护着你呢？你们家早就不行了。一个破落户的丫头片子，跟谁硬气呢？”

兰珠的手指在柜台上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指甲刮在木纹上，发出极轻的刺啦声。

铺子里一个伙计缩在角落里，脸煞白，大气不敢喘一下。

我站在屏风后面，透过竹缝看着这一切。

那个干瘦老头的脸在竹篾的豁口里被切成了几条。三角眼，山羊胡，下巴上的肉往下坠着。这张脸我没见过，但这副派头——大老王翘着二郎腿坐在会议室的大皮椅子上，冲着刚被裁掉的实习生说“离开了公司，你啥也不是”的时候，就是这个派头。

一个姑娘，被一个西十多岁的油腻中年男人当众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