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什么叫东郡速度

议事厅的会议结束后，整个东郡就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精密战争机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运转起来。

荀彧不眠不休，亲自带着十几名书佐，将曹昂口述的“以工换暖”计划，润色成了一篇篇措辞严谨、极具诱惑力又不失威慑的公文。无数快马从东郡的城门飞驰而出，载着这些足以在整个兖州掀起滔天巨浪的文书，奔向各地的郡守府和世家大院。

于禁则领着他的三千精兵，首接进驻了城外的大片空地。按照曹昂画出的简易草图，他们开始用石灰和绳索，在冰冷的土地上划分出一个个巨大的方块区域。这里，将成为未来那百万大军的临时驻地和施工起点。

城内的工坊更是火力全开。铁匠铺的炉火昼夜不熄，成千上万的铁锹、锄头、推车被赶制出来。粮仓被严格管制，每一粒粮食的进出都有专人记录。医署开始大量熬制预防风寒的汤药，为即将到来的大批人员做准备。

曹昂自己，则成了最忙碌的那个人。

他像一个后世的产品经理，每天不是在视察各个工坊的“产能”，就是在和工匠们研究如何优化工具，或者拉着荀彧、于禁等人开“项目碰头会”，反复推演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

他甚至丧心病狂地搞出了“安全生产，人人有责”和“违规操作，亲人两行泪”的标语，用大字写在木板上，立在各个工坊区最显眼的位置。虽然大部分工人都看不懂，但那种严肃又有些怪异的氛围，还是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

整个东郡的上层，都在一种混杂着亢奋、焦虑与期待的复杂情绪中，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一刻。

终于，在计划启动后的第五天，它来了。

那天，天色阴沉，寒风如刀。

曹昂正站在东郡的城楼上，眺望远方。

突然，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蠕动的黑线。

那条黑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长，仿佛大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从伤口中涌出了无尽的黑色血液。

很快，沉闷的、如同潮水般的脚步声，伴随着无数人混杂在一起的咳嗽声、孩子的哭泣声，隐隐传来。

城楼上的士兵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来了。

曹昂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即使己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亲眼看到这幅末日般的景象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不是一支军队，那是一股由绝望和饥饿汇聚而成的，巨大的人潮。

他们衣衫褴褛，许多人甚至在寒冬里还光着脚。他们的身体佝偻着，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污垢，看不清本来的面貌。他们的眼神，大多是麻木的，空洞的，像一群行尸走肉，只是机械地跟着前方的人挪动脚步。

青壮年走在前面，但所谓的“精壮”，也早己被饥饿和战败折磨得形销骨立。他们身后，是数量更为庞大的老弱妇孺，她们抱着同样瘦弱的孩子，或者搀扶着随时可能倒下的老人，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三十万人。

当这三十万降卒，以及他们身后那数十万家眷组成的洪流，缓缓汇聚到东郡城外那片被规划出的空地上时，整片大地仿佛都被他们的悲苦与死寂所覆盖。

他们没有喧哗，没有骚动，只是安静地，或者说，是麻木地停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恐惧，开始在东郡的城墙内外蔓延。

城内的百姓们从门缝里偷偷窥探，脸上写满了惊恐。他们害怕这群看起来与野兽无异的人会冲进城来，将他们撕成碎片。

城外的士兵们，即便是于禁麾下的精锐，此刻也感觉头皮发麻。他们三千人，在这近百万的人海面前，渺小得如同一叶扁舟，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片绝望的汪洋所吞没。

“大公子……”于禁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走到曹昂身边，手己经按在了刀柄上，“末将愿带人冲杀一阵，先声夺人，震慑其心！”

“不必。”

曹昂的声音异常平静。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武力上的震慑，都可能引爆这个巨大的火药桶。对于一群己经一无所有、连死亡都不再畏惧的人来说，屠杀只会激起他们最后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