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狼群与牧羊犬

秦王府的书房内，空气沉闷得像是一口封死的老井。

那张被陆云划了一道红线的地图依旧摊在桌案上，只是此刻，旁边多了一只摔碎的青瓷茶盏。

碎片溅得到处都是，茶渍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像是一块难看的伤疤。

李世民背着手，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事实上，他通过百骑司也很快收到了消息。想不了那么多，就微服来到了秦王府。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明黄色的常服领口被扯开了一些，露出了里面被冷汗浸透的中衣。

“三天。仅仅三天！”

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手指关节重重地叩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二十三支粮队，只有七支活着走到了定襄。剩下的，连人带车，全都被那些突厥狼崽子吃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盯着李承曜。

“那个颉利学精了。他不跟侯君集连弩阵硬碰硬，就专门盯着朕的粮道咬。哪怕朕派了重兵护送，他们就远远地吊着，等你扎营、等你疲惫、等你松懈，然后像疯狗一样冲上来咬一口就跑！”

李承曜没说话。

他蹲下身，慢条斯理地将地上的瓷片一片片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

这种“狼群战术”，是游牧民族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以前他们只想抢一把大的，所以才会被大军团正面击溃。

现在他们被打疼了，反而被逼出了最原始的。

大唐的军队就像一头身披重甲的大象，虽然力大无穷，但在面对这一群群神出鬼没的饿狼时，除了愤怒地挥舞鼻子，根本无处着力。

“阿耶，既然是大象踩不死蚂蚁，那就别用大象了。”

李承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走到书架后的暗格前，转动了一下那个并不起眼的笔洗。

“咔哒”一声轻响。

暗格弹开，李承曜从里面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黑漆木盒。

他将木盒放在李世民那还在颤抖的手边，轻轻打开了盖子。

里面躺着几根用黄铜打磨而成的圆筒，两端镶嵌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片。

那是他让琉璃坊的工匠废了几百斤水晶才磨出来的镜片，虽然还是有些杂质，但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神眼”。

“这是何物？”李世民皱眉，伸手拿起一根，入手沉甸甸的，透着一股金属的冰凉。

“万里镜。”

李承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指着远处的终南山，“阿耶，您可以试试。”

李世民狐疑地举起铜筒，凑到眼前。

下一秒。

这位大唐皇帝的身躯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古怪的抽气声。

视线中，原本模糊不清的终南山顶，此刻竟然像是被某种神力硬生生地拉到了眼前。

他甚至能看清山顶那棵歪脖子松树上挂着的残雪，能看清一只苍鹰正盘旋着收拢翅膀。

这种视觉上的冲击力，让李世民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这是……妖法？”李世民放下铜筒，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骇。

“这是格物，是光学的折射。”

李承曜没有过多解释原理，而是首接切入正题。

“突厥人敢玩狼群战术，倚仗的就是他们在草原上的视野。他们看得远，跑得快，想打就打，想跑就跑。”

李承曜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一股子金属般的质感。

“那我们就给大唐的军队装上一双能看透万里的眼睛。”

他从桌案下抽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书，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装备清单和人员配置。

“阿耶，我要组建几支小队。不需要多，每队五十人，一人三马，配备最好的万里镜，带上最轻便的连弩和干粮。”

“他们不负责运粮，也不负责攻城。”

李承曜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那条红线上重重一点。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猎杀。”

“哪怕突厥人藏在草坑里，哪怕他们躲在沙丘后，只要被千里镜看到，这支小队就会像牧羊犬一样扑上去，死死咬住他们的喉咙，首到主力大军赶来，或者首接把他们撕碎。”

李世民盯着那个铜筒，又看了看那份文书。

他眼中的焦虑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炽热的火焰。

“狼群再狠，也怕带刀的牧羊犬。”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将那千里镜死死攥在手里，“但这还不够。草原太大，你也说了，他们神出鬼没。光靠眼睛看，哪怕有万里镜，也看不过来。”

“所以，还需要一个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