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奴司?”
李承曜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动作并不娴熟,甚至有些潦草,但他画得很认真。
“那里确实死人多,但若是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早就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了。能留在那里的,只有想让人看见的‘真相’。”
李承曜手腕一抖,墨汁在纸上晕开,那个从陆云那里看来的、如同扭曲花朵般的怪异图案,赫然跃然纸上。
“真正会被遗漏的,往往是那些被认为毫无价值的废纸。”
他将那张纸推到武媚娘面前,指尖在那个图案上点了点。
“这是把钥匙。我要你去找的,不是罪犯的供词,而是当年宫里最琐碎、最没人愿意多看一眼的流水账。”
武媚娘低头,目光在那诡异的图案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迅速印入脑海。
她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公子指的是内侍省的‘净事房’?”
那个地方并不是给太监净身的地方,而是取“清理净尽”之意,专门堆放宫中超过十年、被认定无存档价值的废弃档案、采买清单和低等宫女的考勤记录。
那是皇宫的垃圾堆。
也是整个大唐最肮脏、最混乱,却也最真实的地方。
“聪明。”
李承曜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随手从袖中掏出一枚做工精致的对牌,那是他身为秦王进出宫禁的私印,但他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这东西太扎眼。
他转而解下腰间那个并不起眼的钱袋,那是他平日里用来在西市买零嘴用的,里面装的不是铜板,而是十几颗圆润的金瓜子。
“用这个。”
李承曜将钱袋抛进武媚娘怀里,钱袋在空中划出一道沉甸甸的弧线。
“记住,你是秦王府的人,但今晚,你只是个替主子办事、贪图一点旧物的寻常侍女。别让人记住你的脸,只让他们记住钱的分量。”
武媚娘接住钱袋,指尖感受到那沉甸甸的重量。
“公子放心。”
她将那张画着图案的宣纸折好,贴身收进袖口,转身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之中。
……
寅时三刻。
皇城西南角,一片被高墙阴影笼罩的低矮建筑群。
这里常年照不到阳光,墙根下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纸张味和陈腐的灰尘气息。
这就是净事房。
守门的老太监名叫刘公公,是个在宫里混了一辈子也没混出头的老油条。
他缺了一颗门牙,瞎了一只左眼,整个人像是一截干枯的朽木,缩在门房的破藤椅里打瞌睡。
“咚、咚。”
两声轻响,像是老鼠啃噬木头的声音,不大,却极有穿透力。
刘公公猛地惊醒,浑浊的右眼警惕地扫向门缝。
“谁啊?这半夜三更的,赶着投胎呢?”
门缝里没有递进腰牌,也没有传来呵斥声。
只有一抹金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两颗金瓜子顺着门缝滚了进来,滴溜溜地转到了他的脚边,在月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刘公公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半拍。
他颤巍巍地弯下腰,捡起那两颗金瓜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软的。
是真的。
“哪宫的贵人?”
刘公公的声音立刻低了八度,带着一股子谄媚的甜腻,原本紧闭的房门被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身形瘦削,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武媚娘的声音经过刻意的压低,听起来沙哑而冷漠,“我家主子早年丢了个旧相识,想查查武德九年的旧档。只查人,不带走东西。”
说着,她手腕一翻,又是三颗金瓜子落在刘公公满是皱纹的手心里。
五颗金瓜子。
足够这老东西在宫外买个带院子的宅子,再娶两房姨太太安度晚年了。
刘公公那只独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迅速将金瓜子揣进怀里,左右看了看,确定西下无人,才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只有半个时辰。”
他压低声音警告道,“再过半个时辰,洒扫的那些小崽子就该起来了。到时候杂家可保不住你。”
武媚娘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身形一闪,便钻进了那扇散发着霉味的大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仓库。
没有窗户,只有高处几个透气孔漏下几缕惨白的月光。
无数个巨大的木架子在黑暗中伫立,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架子上堆满了落满灰尘的竹简、发黄的纸张和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账册。
以上是 北蜀庖人 创作的《贞观:公主太小,我先养着》第 156 章 第5章 被遗忘的角落。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北蜀庖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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