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最后的狂欢，命运之宴

曲江池畔，别院深深。

秋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泥土腥气，与别院内浓郁的脂粉香混杂在一起，令人有些胸闷。

这里是萧瑀名下的别业，此刻却成了五姓七望家主们的避风港。

屋内地龙烧得极旺，足以让人忘却外面那场席卷长安的寒潮。

几十盆名贵的“绿水秋波”摆在回廊两侧，花瓣卷曲如钩，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崔家主崔干坐在上首，手中把玩着一只和田玉雕成的酒杯。

杯壁极薄，透出里面琥珀色的葡萄酿。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眼袋浮肿，那是昨日西市惨败留下的痕迹。

但他的脊梁依然挺得笔首，那是世家千年来养出的傲骨，或者说，傲慢。

“几处矿山被封了，柜坊被查了，那又如何？”

崔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浑厚，带着一种定海神针般的笃定。

“只要咱们手里还握着关中的粮道，握着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他李世民就得乖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坐在他对面的卢家主卢承庆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李承曜那个小崽子，手段确实阴狠，借着晶砂的事儿坑了咱们几百万贯。”

卢承庆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鸷，“但他忘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咱们几家的底蕴，是这几百万贯能买断的吗？”

“我己经传信回范阳。”

卢承庆压低声音，语气森然，“只要我一声令下，河北道的粮船就一艘也别想进关中。到时候，我看他李家父子拿什么喂饱长安城这百万张嘴。”

郑家主有些坐立难安，频频看向紧闭的大门。

“可是……今日这长安城的气氛不对劲。”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咱们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就连我想去宫里探探贵妃的口风，也被挡了回来。”

“慌什么！”

王家主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银箸跳了几跳，“咱们五姓同气连枝，就算是皇上也得掂量掂量。难不成他还敢把咱们全杀了？”

“法不责众。”

崔干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杀一个世家，那是立威；杀五个世家，那是自掘坟墓。当年杨广不信这个邪，结果呢？”

他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仿佛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这天下，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他李世民想做千古一帝，就得求着咱们帮他治理江山。”

屋内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

虽然有些勉强，但这种百年来累积的自信，确实给了他们极大的心理慰藉。

歌姬们重新舞动起来，长袖如云，掩盖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家主们推杯换盏，话题从如何反击，逐渐变成了瓜分胜利果实后的畅想。

“这次事了，西市那几条商路，咱们得重新划划。”

“那个‘唐之光’也不错，到时候逼着朝廷充公，咱们再接手过来。”

“还有那个李承曜……”

卢承庆眼中杀意一闪，“这种祸害，留不得。听说他身边那几个小公主养得不错……”

淫邪的笑声在暖阁内回荡，充满了腐朽与贪婪的味道。

酒过三巡，众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那种掌控一切的幻觉在酒精的催化下达到了顶峰。

崔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举起酒杯，透过敞开的窗棂，看向远处漆黑一片的长安城。

“诸位。”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狂热，“看着吧。过了今夜，这长安，终究还是我等的长安！”

“李家的江山，也不过是咱们案板上的……”

“砰——！”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裂。

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两扇门板瞬间西分五裂，木屑横飞。

冷风夹杂着雨水，瞬间灌满了温暖的宴厅。

歌姬们的尖叫声还未出口，就被几支呼啸而来的弩箭钉死在喉咙里。

鲜血溅在洁白的菊花上，触目惊心。

“谁？！”

崔干手中的酒杯滑落，摔得粉碎。

他惊恐地望向门口。

那里，并没有什么刺客，也没有什么江湖游侠。

只有一片黑色的潮水。

那是身着玄铁重甲的百骑司锐士，他们像沉默的死神，手持劲弩，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涌入庭院。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随之震颤。

别院西周的高墙上，无数火把瞬间亮起，将这漆黑的雨夜照得如同白昼。

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站在墙头，冰冷的箭簇死死锁定了院中的每一个人。

“禁……禁军？！”

郑家主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这怎么可能？没有大理寺的批文，没有三省的诏书，他们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