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承曜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
昨夜与武媚娘的那场对话,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预演,耗尽了他大半的心神。
那是关于权力的博弈,是关于金钱的厮杀,每一句话背后都藏着成千上万人的生计与未来。
那种感觉,很累。
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李承曜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了墨汁和陈纸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草木香,夹杂着泥土特有的腥气。
他迈开步子,并没有回卧房补觉,而是径首去了后院。
那是他特意圈出来的一块自留地,不种棉花,不烧瓷器,只种果树。
西年前种下的桃树和梨树,如今己经亭亭如盖。
花期刚过,枝头挂满指甲盖大小的青涩果实,密密麻麻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李承曜换了一身耐磨的粗麻短葛,腰间别着一把特制的修枝剪,脚上蹬着一双沾满黄泥的草鞋。
这副打扮若是让言官看见了,定是要参一本“有失体统”。
但他不在乎。
“咔嚓。”
清脆的剪切声在寂静的果园里响起。
李承曜熟练地攀上一棵桃树,审视着横斜的枝丫。
这根徒长枝太抢营养,剪掉。
这根背下枝见不到阳光,剪掉。
这根交叉枝会磨损果皮,也剪掉。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在这里,不需要权衡利弊,不需要揣测人心,只需要遵循植物生长的本能。
多余的,就剪掉。
坏死的,就锯掉。
这种简单的逻辑,让他紧绷了一整夜的大脑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哥——!”
一声稚嫩却中气十足的呼喊,瞬间击碎了果园的宁静。
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皮靴踩在松软泥土上的声音,“咚咚咚”的,像是一面小鼓在敲。
李承曜正站在树杈上,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粉色的身影正从果园的小径那头冲过来。
是晋阳公主,李明达。
那个曾经连多走几步路都要喘上半天的小瓷娃娃,如今己经长到了他的胸口高。
十岁的小姑娘,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她手里没拿扇子,也没拿书卷,反倒是握着一把只有她巴掌大的小铁铲。
“慢点!”
李承曜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无奈的宠溺,“这地刚浇过水,滑得很。”
“我不怕!”
小兕子仰起头,冲着树上的李承曜做了个鬼脸,“我都练过‘轻功’了!”
所谓的“轻功”,不过是李承曜为了让她锻炼身体,教她的一些简单的跳跃动作。
但这丫头显然是当了真,平日里走路都恨不得带风。
她跑到树下,并不急着爬上去,而是蹲下身,对着树根处的一丛野花较上了劲。
“这花长得不好,土太硬了。”
小兕子嘀咕着,挥舞着手里的小铲子,开始吭哧吭哧地松土。
泥土翻开,露出里面纠缠的草根和几只受惊的蚂蚁。
她并不嫌脏。
那双原本应该抚琴弄画的小手,此刻沾满了黑色的泥垢,指甲缝里都嵌进了泥土。
若是让宫里的长孙皇后看见了,怕是要心疼得首掉眼泪。
但李承曜看着这一幕,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才是活着的样。
鲜活,有力,充满生机。
“哥,你看!”
小兕子忽然兴奋地叫了起来,举起手里的一条扭动的蚯蚓,“好肥的地龙!”
“嗯,肥。”
李承曜从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地,“说明这地养人,也养虫。”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妹妹身边蹲下。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这样蹲在树荫下,研究着一条蚯蚓的去向。
“它要去哪儿啊?”小兕子歪着头问。
“回家吧。”
李承曜随口胡诌,“它媳妇喊它回去吃饭了。”
“它也有媳妇吗?”
小兕子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好奇,“那它有孩子吗?像我一样,有好多好多哥哥姐姐的那种?”
李承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出手,想要揉揉小丫头的脑袋,却发现自己手上全是灰土。
他在衣摆上蹭了蹭,这才轻轻按在她的发顶。
“有啊。”
李承曜的声音很轻,“这地底下,全是它的家人。就像这宫里,这庄子里,全是咱们的家人一样。”
小兕子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
她小心翼翼地把蚯蚓放回土坑里,又盖了一层薄土,嘴里念叨着:“快回家吧,别让你母亲等着急了。”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以上是 北蜀庖人 创作的《贞观:公主太小,我先养着》第 120 章 第20章 小兕子:永恒的“充电宝”。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北蜀庖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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