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公主蜕变：长乐的商业天赋

农庄账房的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陈墨与新纸混合的味道。

这是整个农庄最安静，却也是最令人心惊肉跳的地方。

窗外是轰鸣的水力纺车声和远处窑炉的开合声，那是金钱流动的声音；而窗内，这些声音被化作了一串串冰冷而精确的数字，流淌在毫尖之下。

长乐公主李丽质跪坐在红木长案后，手里握着一管极细的狼毫。

她今日没穿那些繁复拖沓的宫装，只着一身月白色的窄袖儒裙，满头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鬓，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城南那一千亩棉田的预付款，压得太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虽然咱们是预付，给了农户定心丸，但如果按照这个价格，若是遭了虫灾，农户得赔本。赔本的买卖没人会尽心。”

站在她对面的，是农庄的总管事，一个精明的老头，此刻正擦着额头的冷汗。

“大……大姑娘的意思是？”老管事不称呼公主，这些年来，他己经习惯这样叫了。

“每亩提价一成。”

李丽质笔尖未停，在账册上勾了一笔朱红，“这一成不是白给的，签契书的时候加上一条，棉花的品相必须达到‘甲级’，否则按原价收。”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只用来凝视明月、吟诵诗词的眸子，此刻清亮得像是一把刚磨好的刀。

“我们要的是最好的棉花，不是要逼死种地的人。只有让他们觉得有奔头，这棉花才能长得好。”

老管事连连点头，捧着改好的契书退了出去。

李丽质放下笔，轻轻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

这西年，她变了很多。

以前在宫里，她看的是风花雪月，想的是儿女情长。

自从来到这农庄，跟着武媚娘在账房里泡了西年，她才发现，原来这世间最精彩的文章，不是写在纸上的诗词，而是这账册里的人心博弈。

武媚娘正坐在一旁的矮几上核对库房的出入明细，听到动静，抬眼笑了笑。

“丽质姐姐这手‘胡萝卜加大棒’，使得是越发纯熟了。”

武媚娘放下算盘，端过一杯热茶递过去，“若是让宫里的嬷嬷们看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媚娘，你就别取笑我了。”

李丽质接过茶，指尖着温热的瓷壁，“我也是被逼出来的。这庄子每日流水几千贯，若是看不懂这些数字，我心里慌。”

她转头看向窗外，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檐，仿佛在寻找什么。

“他……还没回来？”

武媚娘不用问也知道“他”是谁。

“公子去了西边的染坊。”

武媚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说是阿凡提那个老胡人又弄出了什么新颜色，非要拉着公子去品鉴。”

李丽质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那个总是把“躺平”挂在嘴边的人，其实比谁都忙。

正说着，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股混杂着酸醋味和某种不知名草药味的怪味瞬间涌了进来。

“咳咳……这老东西，差点没把我熏死。”

李承曜一边挥着袖子散味，一边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抓着一块布料，脸上却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姐，媚娘，你们看！”

他把那块布料往案上一拍。

那是一块丝绸。

但又不是寻常的丝绸。

在阳光下，这块布料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色彩，初看是深沉的紫，侧过角度却又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芒，如同晚霞映在紫罗兰花海之上。

“这是……”

李丽质眼睛一亮，作为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她见过的贡品丝绸不知凡几，但这般色泽，却是闻所未闻。

“‘紫气东来’。”

李承曜随口胡诌了个名字，“阿凡提用西域的紫虫胶加上咱们后山的某种矿石粉，调出来的。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固色极好，水洗不掉。”

他抓起茶壶灌了一口，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

“可惜啊。”

李承曜叹了口气，“这染料成本太高，而且工艺不稳定。要是能像织棉布那样量产，咱们就能去抢那帮世家在高端丝绸市场上的肉吃了。”

李丽质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块丝绸。

滑腻，冰凉，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工艺不稳定？”

李丽质忽然开口，“是染缸的温度控制不好，还是媒染剂的配比有问题？”

李承曜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姐姐。

这些专业的术语，以前的长乐公主可是连听都没听过的。

“呃……阿凡提说是媒染剂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