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太子魏王的“探秘之旅”

长安城外的官道上，寒风卷着枯叶，呼啸而过。

两辆马车并没有打出太子与魏王的仪仗，只带了十几名便衣随从，车轮碾过冻得发硬的泥土辙印，发出令人牙酸的“格格”声。

车帘掀开一角，李泰那张圆润的脸庞露了出来，被冷风一激，缩了缩脖子。

“大哥，前面拐过那个山坳，应该就是曜老弟的庄子了。”

李承乾坐在另一侧，面色苍白，眼底带着两团青黑。昨夜魏王府那一盏凉透的茶，似乎到现在还在胃里翻腾。

他透过车窗望向远处。

那里没有红墙黄瓦，只有一大片被灰扑扑的围墙圈起来的土地，隐约能看到几缕炊烟笔首地升向天空。

“看着荒凉。”李承乾低声评价了一句。

“荒凉才好。”李泰放下帘子，手里搓着两个核桃，那是他新找来的解压玩意儿，“若是像咱俩的别苑那样雕梁画栋，反倒不像是他李承曜待的地方。”

马车在庄子门口停下。

预想中那些懒散的家丁、杂乱的草垛并没有出现。

两人下了车，脚刚踩在实地上，眼神就变了。

脚下的路面平整得有些过分，并非寻常的黄土路，而是铺着一层细碎的石子，压得极实，即便是在这化雪的时节，竟也没见半点泥泞。

庄子的大门是厚重的原木色，没有朱漆，却透着一股子结实劲儿。

门口站着西个护卫。

他们没穿王府常见的绸缎号衣，而是一身利落的短褐，腰间束着宽皮带，站姿如同钉在地上的木桩，眼神里没有那种见到贵人的卑躬屈膝，反而透着一股子审视。

“什么人？”领头的护卫上前一步，手虽然没按在刀柄上，但身子己经微微绷紧。

“瞎了你的眼！”

李承乾身边的随从刚要喝骂，就被李承乾抬手止住。

李泰走上前，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和煦笑容，递过去一块腰牌：“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家中两位兄长，来看望弟弟。”

护卫接过腰牌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随即干脆利落地抱拳行礼，既没有诚惶诚恐地下跪，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二位贵客稍候，王爷有令，入庄需登记。”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李承乾和李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讶异。

这哪里是个闲散皇子的农庄？

这规矩，这精气神，说是军营都不为过。

进了庄子，那种违和感更重了。

没有一般农庄那种鸡飞狗跳的嘈杂，入眼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房舍。

每一栋房子之间都隔着固定的距离，房前屋后干净得令人发指，连个随地乱扔的烂菜叶子都看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味。

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而是一种混合了泥土、草药，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发酵的味道。

“那是作坊？”

李泰指着远处一排冒着白烟的长屋，耳朵动了动。

除了风声，那边还传来有节奏的“叮当”声，那是铁锤敲击金属的脆响，但比寻常铁匠铺的声音要密集得多，也要悦耳得多。

几个穿着粗布围裙的匠人推着独轮车从两人身边经过。

车上装满了奇形怪状的铁器，有些带着弧度，有些带着齿轮。匠人们脸上挂着汗珠，虽然忙碌，却并不愁苦，甚至还在互相开着玩笑。

“老张，这批‘曲辕’要是赶不出来，今晚的肉汤你可就别想喝了！”

“去你的！画的图纸我还能看走眼？晌午之前准定完工！”

李泰听到“图纸”二字，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他自诩博学，但这车上的铁器，他竟有一半叫不出名字。

“走吧。”李承乾轻轻碰了他一下，“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李泰苦笑一声，快步跟上。

穿过居住区，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两人猛地停下了脚步，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说刚才的整洁只是让他们意外，那此刻眼前的这一幕，就是震撼。

冬日的大地本该是萧瑟的，枯黄是主色调。

可在这里，一大片被透明薄膜或是某种半透明织物覆盖的棚子，正如长龙般卧在田间。

哪怕隔着老远，也能感觉到那边透出来的热气。

几个棚子的帘子被掀开一角，正在通风。

那一瞬间露出来的，是翠绿。

那是只有在三月春风里才能见到的、鲜嫩欲滴的绿色。

“这是……”李承乾瞪大了眼睛，“把春天给锁住了？”

两人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朝着田垄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