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媚娘出击：账本里的“鬼画符”

长孙皇后那一句轻声的问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长乐公主的心头一暖，眼眶微热。

她知道，弟弟这几日没日没夜翻医书、盯着小火炉熬粥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而在立政殿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另一场无声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帷幕。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只漏出几缕惨白的光，勉强照亮了皇宫连绵起伏的屋脊。

此时的宫廷采买局，就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蛰伏在黑暗中。

这里是整个大唐皇宫物资流转的心脏，每天吞吐着海量的金银粮帛。

一道娇小的黑影，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采买局后院的高墙。

落地无声。

武媚娘首起身子，警惕地环视西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油墨香和防虫的樟脑气味。

远处传来巡夜侍卫沉闷的脚步声，那是铁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她屏住呼吸，紧贴着墙根，待那脚步声远去，才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根细铁丝。

档案室那把看起来厚重无比的铜锁，在她手里没撑过三息。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武媚娘闪身入内，反手轻轻合上门扉。

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她没有点灯，这里是存放账册的重地，一点火光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但这难不倒她。

她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颗用黑布层层包裹的夜明珠。

这是李承曜前几日随手丢给她的，说是某个胡商送的“小玩意儿”，用来当手电筒正好。

微微解开一点黑布，柔和而微弱的光芒流淌出来，恰好能照亮眼前那一摞摞堆积如山的账本。

武媚娘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再是平日里那个低眉顺眼的小才人，而是一头看见了猎物的幼狼。

那一双眼眸在微光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飞快地在书架上的标签上梭巡。

“贞观七年……尚食局……药藏局……”

她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书脊上划过，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终于，她的手停在了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几本封皮有些磨损的册子，上面写着“内务府特供·贞观八年春”。

正是这几个月给立政殿供货的原始记录。

武媚娘深吸一口气，将那几本册子抽了出来，放在膝盖上。

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她翻开了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小楷，记录着每一笔进出的流水。

若是常人看到这些枯燥的数据，恐怕早就眼花缭乱了。

但武媚娘不同。

她天生就对数字有着惊人的敏感度，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数字，在她脑海里迅速重组，构建出一张巨大的网络。

“血燕，五百两一斤，供货商：回春堂。”

“人参，八百两一支，供货商：济世阁。”

看似正常。

武媚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飞快地翻动着书页。

“同样是血燕，给韦贵妃宫里的，怎么就是一百五十两？”

“还有这人参，给太医院入药用的库存，才不过一百两。”

这其中的差价，足以让一个普通百姓全家吃喝不愁一辈子。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供货商的名字。

回春堂，济世阁，仁心坊……

这些名字看着光鲜亮丽，是长安城里响当当的老字号。

但她记得李承曜让她背下的那份世家关系图。

回春堂的掌柜姓崔，是清河崔氏旁支的女婿。

济世阁背后的东家，虽然挂着个外姓人的名头，但那人的宅子，就在范阳卢氏在长安的别院隔壁。

至于仁心坊……那是太原王氏明面上的产业，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武媚娘的手指在一行行墨迹上划过，指甲几乎要抠进纸张里。

这些世家大族，就像是一群贪婪的蚂蟥，趴在大唐的肌体上吸血。

他们不仅仅是在赚钱。

他们是在用这些所谓的“名贵补品”，一点点掏空皇家的底子，甚至……

武媚娘翻页的手突然顿住了。

在一本记录杂项支出的册子夹层里，掉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

那不是账单。

是一张简易的路线图。

线条画得很潦草，但这并不妨碍武媚娘看懂上面的标记。

起运点竟然不是长安周边的药材集散地，而是……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