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朝堂猜忌，隐忍周旋

九月的鸭绿江边，秋风己经开始带刀子。萧烈站在堑壕边上，看着士兵们把最后一排铁丝木桩砸进土里。两千七百人的队伍，经过一个多月的整训，总算有了点军队的样子——至少站队的时候不再歪歪斜斜，开枪的时候不再闭眼。

但麻烦不是从江对岸来的。

老孙从奉天赶回来的时候，骑的马跑死了两匹。他从马背上滚下来，踉踉跄跄地跑到萧烈面前，脸色白得像纸。

“管带，叶志超派人来了。查办的官员，己经在路上了。”

萧烈把铁锹插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查什么？”

“私造军火，私自扩军，还有……”老孙咽了口唾沫，“拥兵自重。”

萧烈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回指挥所，从箱子里翻出裕禄签发的那份“剿匪备边”批文，又翻出兵工厂的账目和花名册，摆在桌上。

“来的什么人？”

“叶志超的亲信，姓陈，是个道台。”

萧烈点了点头。“知道了。”

奉天城里己经传遍了。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鸭绿江边有个不要命的管带”，酒馆里的客官喝着酒议论“叶大人这回怕是要动真格的了”。老孙从城里回来，带了一肚子闲话，想说又不敢说，憋得难受。

“管带，城里人都在传，说叶志超要拿您开刀。”

萧烈蹲在堑壕边上，用铁锹拍实刚垒上去的土。“传就传吧。”

查办官员第三天就到了。姓陈的道台西十来岁，瘦长脸，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带刀的护卫。他站在营地门口，不进去，也不让人通报，就那么站着，等萧烈出来迎。

萧烈没有出来迎。老孙去传的话：“萧管带正在巡防，请陈道台在营中等候。”

陈道台的脸色变了一变，但没发作。他在营门口站了一炷香的功夫，最后还是跟着老孙进了营地。

萧烈是在一个时辰后才回来的。他走进帐篷的时候，陈道台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他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

“萧管带好大的架子。”

萧烈在他对面坐下。“前线军务繁忙，怠慢了。”

陈道台哼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拍在桌上。“叶大人有令，查办萧烈私自扩军、私造军火、拥兵自重三事。这是批文。”

萧烈拿起来看了看，放在桌上。

“陈道台想查什么？”

“先看看你的账目和花名册。”

萧烈把准备好的文书递过去。陈道台翻开账目，一页一页地看。他的手指在“弹药采购”那一栏停了一下，又翻到花名册那页，数了数人数。

“五百一十二人？”他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萧管带，我听说你手下有两三千人。”

“那是收容的溃兵，正在甄别整编，准备遣返回乡。”萧烈的语气很平静。

“叶大人没有下令收容溃兵。”陈道台的声音尖了起来。

“溃兵过江，不收容就成土匪了。收了容，就是咱们的兵。”萧烈说，“陈道台觉得，应该让他们在江边当土匪？”

陈道台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他又翻出兵工厂的账目，指着上面的数字。

“这些弹药，是谁批的？”

“盛京将军裕禄签发的剿匪备边批文，准许维修旧械、补充弹药。”萧烈从桌上拿起那份批文，递过去。“陈道台请看。”

陈道台接过来看了半天，脸色变了又变。他把批文放在桌上，又拿起花名册翻了一遍，始终找不到别的把柄。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陈道台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外面是正在训练的士兵，队列整齐，口号响亮。他看了好一会儿，放下帘子，转过身来。

“萧管带，叶大人的意思是，让你把部队撤到凤凰城去。鸭绿江防线，自有朝廷的兵马驻守。”

萧烈看着他。“什么时候撤？”

“三天之内。”

“撤了之后，这里的防线谁来守？”

陈道台没有回答。

萧烈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面，用手指在鸭绿江上画了一条线。“陈道台，扶桑人就在对岸。三天之内撤走，扶桑人三天之后就能过江。过了江，往西是凤凰城，往南是丹东，往北是宽甸。整个辽东，无险可守。”

他转过身，看着陈道台。“这个责任，谁来担？”

陈道台的脸色变了。“萧烈，你是在威胁本官？”

“我在说军务。”萧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陈道台可以把我的话原样转给叶大人。但要我撤，做不到。”

陈道台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冷笑了一声。“萧管带，你好自为之。”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