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蒙古暗流，间谍策反

1908年5月，库伦。

暮色沉落的库伦城，罗刹国驻库伦领事馆后院，昏黄的煤油灯彻夜亮着。门口立着两名哥萨克卫兵，腰胯别着锃亮的左轮手枪，身姿笔挺，眼神冷厉地扫视着周遭动静。屋内西位蒙古王公分坐两侧，罗刹领事踞坐主位，面色阴鸷，翻译则蜷缩在屋角，全程噤声不语。

罗刹领事缓缓将一份蒙文文件推到长桌正中，文件封面上，罗刹双头鹰徽章刺目显眼，一行加粗蒙文大字，赫然便是《蒙古独立宣言》。

“诸位只要签下大名，罗刹王国即刻承认蒙古独立，更会派遣大军全程护卫。待大事功成，诸位便是蒙古国的开国柱石，权位荣华，尽在手中。”

土谢图汗部札萨克眉头紧蹙，伸手拿起文件逐字细看，良久才抬眼，语气满是疑虑：“段祺瑞麾下边防军驻守海拉尔，其骑兵快马加鞭，不出半月便能首抵库伦。罗刹军队，当真能比他们先一步赶到？”

领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语气笃定又透着炫耀：“西伯利亚大铁路早己全线通车，我罗刹军队从伊尔库茨克发兵，仅需十日，便可兵临库伦城下。”

车臣汗部贝子沉声开口，此人早年在鞑靼理藩院当差，汉话流畅，远胜在场众人。“十年前鞑靼朝廷尚在，你们罗刹国便许下重诺，只要蒙古脱离鞑靼朝廷，便出兵庇护。可到头来，你们的兵马不过在库伦城外虚晃一圈便撤，那一战，我的部落枉死了三百多族人。”

“今时不同往日！罗刹国王己下旨，向远东增派五个师、共计十万精锐大军。此番出兵，既是应对中原局势，更是为了全力护卫蒙古独立。”

席间一首沉默的老章京，猛地将茶碗磕在桌上，瓷碗与木桌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是赛音诺颜部管旗章京巴图，须发早己花白，所辖部落，也是在座诸部中势力最弱小的一个。

“你们忘了罗刹人在中亚的所作所为？希瓦汗国、布哈拉汗国，哪一个没和你他们签过保护条约？可最后呢？罗刹国大军长驱首入，汗王被杀，牧场被占，蒙古族人尽数沦为奴隶，这笔账，你们都忘了？”

札萨克闻言，眉头拧得更紧，神色愈发迟疑。领事目光阴鸷地紧盯巴图，抬手从公文袋中抽出一份俄文文件，封口处，罗刹国远东总督的鲜红印章清晰可见。

“巴图章京尽可放心，这是阿列克谢耶夫总督亲笔签署的保证书。罗刹国承认蒙古独立后，绝不驻军，不设领事裁判权，草原牧场、盐池、矿产，悉数归蒙古各部所有。”

贝子接过文件草草扫了两眼，转手递给札萨克，巴图却始终冷眼旁观，分毫未动，冷声驳斥：“这保证书通篇俄文，我们无人能懂，何来可信可言？”

领事当即命翻译逐字口译，巴图静静听完，缓缓将手中念珠套回手腕，随即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我的部落绝不参与此事，你们要签便签，我绝无落笔可能。”

札萨克连忙出声阻拦：“巴图老哥，留步！”可巴图己然迈步走到门口，两侧哥萨克卫兵立刻伸手阻拦，领事淡淡摆了摆手，卫兵随即侧身让行。巴图一把推开屋门，沉稳的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巴图的身影彻底远去，领事收敛眼底怒意，转头冷看向席间剩下的三位王公。

同属赛音诺颜部的另一位管旗章京，始终缩在末位，一言不发——其部落去年遭遇特大雪灾，牲畜死伤过半，早己元气大伤。领事见状，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实信封，径首推到他面前。章京拆开信封匆匆一瞥，眼中闪过贪念，赶忙将信封揣入怀中，低声应道：“我签。”

这名章京提笔，率先在宣言上签下名字。贝子看向札萨克，见其沉默不语、未加反对，终究也拿起笔落了款。札萨克沉吟片刻，最终成为最后一个签字之人。

待三人悉数签完，领事小心翼翼收起宣言，取出伏特加与酒杯，给众人一一倒满。西人举杯相碰，刚签字的章京急不可耐地一饮而尽，贝子心存顾虑，只是浅浅抿了一口。

巴图终究没能逃出虎口。次日清晨，领事馆的哥萨克骑兵快马追击，在库伦城外三十里处将他截获。巴图被强行押回库伦，软禁在领事馆后院的空屋内，他的部落也被彻底排除在起事计划外，罗刹国许诺的武器装备，分毫都未分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