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县有朋回到东京的时候,是十一月二十九日。
他乘坐的军舰在横滨港靠岸。码头上没有欢迎的人群,没有鲜花,没有欢呼。只有几个军部的官员站在那里。一个参谋走过来,低声说了几句,他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横滨的街道,往东京方向走。街上的人很少,偶尔有几个行人,看到马车上的军旗,停下来看了一眼,又走了。没有人鞠躬,没有人脱帽。山县有朋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一句话都没说。
东京的冬天比鸭绿江边暖和,但他觉得冷。
大本营的报告在十一月底送到了内阁总理大臣伊藤博文的桌上。报告很厚,用日文写的,字迹工整。伊藤博文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脸色变了。他继续往下看,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快。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山县君,”他对身边的秘书说,“回来了吗?”
“回来了。昨天到的。”
“让他来见我。”
山县有朋走进首相官邸的时候,伊藤博文正坐在桌前喝茶。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让座,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山县有朋坐下来。两个人都没说话。茶冒着热气,在两个人之间飘。
“报告我看了。”伊藤博文先开口。“伤亡一万两千人。两万人的部队,打残了。”
山县有朋没有说话。
“鸭绿江过不去,旅顺打不下来。高丽的补给线被断了,士兵们杀马吃,吃树皮。”伊藤博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山县君,这就是你说的‘三月亡华’?”
山县有朋低着头。“支那军队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们的管带——”
“他们的管带!”伊藤博文打断他。“一个管带,带着两千五百个溃兵,挡住了你两万精锐。你让我怎么跟国王交代?”
山县有朋不说话了。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攥着拳头。
伊藤博文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国王己经知道了。你回去等消息吧。”
山县有朋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伊藤博文站在窗前,看着山县有朋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院子里的松树被雪压弯了枝头。
“这是扶桑明治维新以来最屈辱的一天。”他对身边的秘书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鸭绿江的失败,让扶桑从一个趾高气扬的侵略者,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垂死挣扎的困兽。”
秘书低着头,不敢接话。
鸭绿江战役的惨败,在扶桑国内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东京日日新闻》用头版刊登了战报,标题是“鸭绿江失利,扶桑军队伤亡逾万”。报纸没有说“大捷”,没有说“胜利”,只说了“失利”。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整个东京的头上。
街头巷尾的人都在议论。“听说了吗?鸭绿江打败了。”“不是说鞑靼国不堪一击吗?怎么打了败仗?”“死了上万人,山县大将指挥失误。”“不是指挥失误,是鞑靼军队换了人。有个管带,姓萧,厉害得很。”
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摇头叹气,不信的骂报纸胡说八道。但不管信不信,鸭绿江战败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了。
米店门口排起了长队。米价在半年内翻了三倍,普通人家买不起米,只能吃红薯、杂粮。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排在队伍里,孩子饿得哭,她哄不住,自己也哭了。
东京的上野公园里,搭起了成片的棚子。失业的人没地方住,就在这里搭棚子,用破布、木板、纸箱拼凑起来,能挡风就行。一个退伍士兵蹲在棚子前面,面前摆着一枚军功章,用布包着,放在地上。旁边用纸板写着几个字:“卖军功章,换米。”
没有人停下来看。走过的人低着头,匆匆地走。偶尔有人停下来看一眼,摇摇头,走了。
大阪的纺织厂停工了。原料进不来,产品出不去,工厂关门了。女工们跪在工厂门口,请求复工。门卫把大门锁了,站在里面抽烟,不理她们。一个女工跪着跪着就倒下去了,旁边的人扶她起来,她己经站不稳了,腿是软的。
《大阪朝日新闻》的记者拍下了这张照片。照片刊登在第二天的报纸上,标题是“失业女工跪求复工”。报纸卖得很好,但没有人能解决她们的问题。
东京股市暴跌。一天之内,市值蒸发了三分之一。银行门口排起了长队,人们要取钱,怕银行倒了。柜台上堆着成捆的钞票,职员的手忙不过来。一个老人取出了自己攒了一辈子的钱,捧在手里,手在抖。他走出银行,蹲在路边,把钱包好了,塞进怀里,站起来,走了。
以上是 王雪花的老公 创作的《铁血甲午:重铸神州》第 21 章 第21章 扶桑困局,内外交困。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王雪花的老公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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