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合兵固防，铁壁临江

钦差走后的第三天，萧烈把各队队长叫到炭窑里。

“回鸭绿江。”他把地图摊在地上，手指在普兰店和鸭绿江之间画了一条线。“这边打得差不多了。大山岩抽了三千人回来，旅顺那边喘了口气。咱们回去，把江上的仗打完。”

赵铁柱蹲在地上，看着地图。“管带，鸭绿江那边还能撑住吗？”

“王士珍在，撑得住。”

萧烈站起来，走到炭窑门口。外面还在下雪，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火堆上的火苗歪了一下。

“老李头，”他说，“你留下。带两百人，继续在旅顺外围打。不用硬拼，隔三差五摸一下他们的补给线就行。别让大山岩睡踏实了。”

老李头愣了一下。“管带，俺留下？”

“你腿脚利索，跑得快。打不过就跑，别死人。”

老李头把军刀从腰上解下来，递给萧烈。“管带，这个你带上。鸭绿江那边用得上。”

萧烈看了一眼那把刀，刀鞘上刻着日文字，擦得锃亮。他没接。“你留着。砍鬼子用。”

当天夜里，三百人加上一百个后勤队的青壮，从山沟里出发，往北走。赵铁柱走在最前面，孙小虎跟在他后面。后勤队的青壮扛着缴获的弹药箱，箱子里是缴获的日军物资，沉甸甸的，压得扁担弯成一张弓。

老李头站在炭窑门口，看着队伍走远。他把军刀别回腰上，转身走回窑洞里。里面还躺着几个伤兵，走不动的。老李头蹲下来，把一个伤兵扶起来，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干粮。伤兵嚼了两下，咽不下去，干粮渣子从嘴角掉下来。

“慢慢嚼。”老李头说，“嚼烂了再咽。”

队伍走了两天一夜。中途歇了三个时辰，啃了几口干粮，喝了几口雪水。到达鸭绿江边的时候，是第三天凌晨。

天还没亮，江面上黑沉沉的。王士珍站在堑壕边上，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着萧烈。萧烈走到堑壕边上看了一眼。壕沟比走的时候浅了，墙上的沙袋少了，铁丝网歪歪斜斜的，有的地方塌了，用木桩钉着，木桩上挂着碎布条，在风里晃。几个哨兵蹲在壕沟里，抱着枪，靠着墙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有人抬起头，看到是萧烈，又把头低下去了。

“伤亡多少？”萧烈问。

王士珍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萧烈。“你走了之后，日本人又攻了七次。每次都不大，一两百人，但炮没停过。第三营伤亡最大，连长换了两茬。第一营和第五营也不行了，能打的凑不到两百人。”

萧烈把纸接过来，借着哨所里漏出来的光看。纸上的字写的挺漂亮，是王士珍自己写的。伤亡数字、弹药消耗、各营现状，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他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炮弹还剩多少？”

“六门旧炮的炮弹打光了。缴获的那六门山炮，还有三十多发。步枪子弹每人不到五发。”

萧烈点了点头。他转身对老孙说：“把带回来的弹药分了。日军的子弹，咱们的枪能用。炮弹也是。”

老孙带人打开弹药箱，把子弹一盒一盒地码在地上。黄铜弹壳，在火把的光下面泛着暗沉沉的光。士兵们排着队，一人领二十发。

赵铁柱领了二十发，蹲在壕沟边上，把子弹一颗一颗地塞进子弹袋里。塞完了，又掏出来，重新塞一遍。旁边的孙小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天亮的时候，萧烈把五个营长叫到指挥所里。

帐篷还是那个帐篷，只是更破了。顶上被弹片划了好几道口子，用破布堵着，风从缝里灌进来，火堆上的火苗歪歪斜斜的。地图还挂在墙上，边角卷起来了，上面用铅笔画满了标记——日军的炮位、渡江的滩头、地雷的埋设点。有的地方画了叉，那是被炸平了的地方。

“日本人还会进攻。”萧烈站在地图前面，手指点在虎山的位置。“他们的补给线快断了，弹药不够，粮食也不够。但山县有朋不会撤。他丢不起这个人。”

第一营营长蹲在地上，用刺刀削木棍。“管带，咱们的弹药也不够。三十多发炮弹，打完了就没了。”

“够打一场。”萧烈说，“一场就够了。”

他把从旅顺外围带回来的六门山炮全部拉到高地上，和原有的六门旧炮摆在一起。十二门炮，一字排开，炮口朝着东岸。萧烈没把它们分给各营，全部单独编了一个炮兵群。他自己管，不经过各营营长。

“专门打他们的炮。”他对炮手们说，“他们的炮一响，你们就找他们的炮位。找到就打，打完就换地方。别在一个地方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