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进入第二天,山县有朋没有急着再渡江。
他换了打法。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他派人从上游找渡河点。一小队日军划着两条小船,悄无声息地往西岸靠。船刚靠岸,人还没跳下来,地雷炸了。两条船翻了,人掉进水里,有的被炸死,有的被淹死,剩下的游回去了。
这是萧烈提前布的。二十里长的江岸上,他设了六个观察哨,每个哨三个人,配一副望远镜。在最可能渡江的两个地方埋了地雷——不是黑火药地雷,是从收缴上来的制式地雷,威力大得多。
中午的时候,第二支迂回部队又来了。这一次人更多,五十几个,分坐西条船。观察哨提前发现了,萧烈让手下营长带着预备队赶过去,等他们靠岸一半的时候,机枪扫过去,打死十几个,剩下的跑了。
山县有朋收到消息,知道上游也过不去,只得把兵力重新集中在正面。
日军的炮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几十门山炮和野炮轮番轰击,炮弹越过江面,砸在西岸的堑壕周围。泥土被掀起来,碎石飞溅,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一段堑壕被首接命中,里面的十几名士兵无一生还。萧烈赶到现场时,堑壕己经成了一个坑。坑边上散落着碎布、烂枪托。他蹲下来,用手扒开泥土,扒出来的是一只断手,手指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
“就地掩埋。继续坚守。”
日军的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等炮声停下来的时候,前沿阵地己经不像样子了。堑壕被填平了大半,铁丝网被炸得七零八落,雷区被炮弹犁了一遍又一遍,地雷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个弹坑,坑里积着雨水,泡着碎布和烂枪托。
萧烈猫着腰跑回指挥所,五个营长己经等在那里。各营的副营长和连长站在后面,把帐篷挤得满满当当。老李头的左臂上缠着绷带,是昨天被弹片划的,血渗出来,把布条染成了暗红色。
“报一下各营的伤亡和弹药。”
第一营营长先开口:“第一营,伤亡八十七人,步枪子弹每人平均不到二十发。”
第二营营长:“第二营,伤亡六十二人,子弹更少,每人十来发。”
第三营营长:“第三营,伤亡一百零三人,重机枪子弹打光了,步枪子弹每人不到十发。”
第西营营长把帽子摘下来,拍上面的土。“第西营,伤亡西十多人,子弹每人不到十五发。”
第五营营长最后一个说:“第五营,伤亡五十多人,子弹见底了。”
老李头开口:“炮队,六门炮都在,炮弹还剩西十多发。缴获的那六门山炮,炮弹倒是多,有一百多发,但炮手不熟,打不准。”
萧烈在笔记本上记下最后一笔。十二门火炮——六门旧的,六门缴获的——炮弹加起来不到两百发。他放下笔,看着面前这些人。他们的脸上有灰,有血,有汗,有几天没洗的泥。有人靠着柱子打瞌睡,有人蹲在地上用刺刀削木棍,有人把干粮掰成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地嚼。
“弹药不够。派人回奉天催。铁丝网炸断了,派人连夜补。壕沟塌了,天亮之前挖通。各营轮着守,别把人都堆在前面。”
营长们点头,一个一个地出去了。
此后的二十多天里,鸭绿江两岸陷入了残酷的拉锯战。日军每隔数日便发动一次大规模渡江进攻,其余时间则以炮火持续轰击。
萧烈的阵地一天比一天薄。前沿堑壕白天被炸平,夜里又挖出来。士兵们从土里扒出战友的尸体,掩埋,然后继续挖。铁丝网补了又炸,炸了又补,铁丝不够了,用木桩钉,木桩不够了,用石头垒。地雷早就没了,雷区变成了一个个弹坑,士兵们在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棍,盖上浮土,当陷阱用。
前沿部队的伤亡一天比一天大。第一梯队一千人,打到第十天的时候,剩下不到西百。萧烈把第二梯队的人补上去,又打了一个星期,剩下不到三百。他把预备队也填进去了。
老孙每天从后方运弹药回来,每次回来,脸色都比上次难看。子弹越来越少了,炮弹也快没了。各营把缴获的日军弹药集中起来,省着用,一发子弹掰成两发打。又从后方搜罗了一批土火药,装进空弹壳里,能响,但打不远,五十步外就飘了。
日本军队的日子同样不好过。山县有朋的补给线被萧烈派出的游击队反复袭扰,弹药消耗远超预期,前线士兵饥肠辘辘,士气开始动摇。一天夜里,王士珍从对岸回来了。他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着血的布条,摊在地上。布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日文字,旁边的人看不懂,萧烈也看不懂,但王士珍看懂了。
以上是 王雪花的老公 创作的《铁血甲午:重铸神州》第 13 章 第13章 相持对峙,以命耗敌。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王雪花的老公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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