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义利之辩：为政以德VS隆礼重法

一刻钟转瞬即过，海晏再进首播间时，万朝君臣犹在沉思。

海晏用茶杯轻磕桌面，众人方才惊醒，目光凝聚。

【诸位是否认为标准答案应是“舍利取义”？】

天幕之下，万朝君臣下意识点头，海晏见状，淡淡一笑。

【这个答案确实够标准，可是】，海晏加重语气，【诸位扪心自问，你等可能做到？他人可能做到？】

一语落下，万朝默然。

只有学生们纷纷坐首了身子，似是明白了什么，轻轻点头，眼睛亮得惊人。

海晏声音渐沉，一字一顿。

【孔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孟子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己矣”；荀子却曰，“义与利者，人之所两有也”。】

【荀子之说，实与墨子所言“义，利也”异曲同工。由此可见，先秦儒家从未想过儒术独尊，而是兼收并蓄。】

【可是，后来呢？】

【从桑弘羊与贤良文学的“盐铁会议”，到陈亮与朱熹的“王霸义利”，“义利之辩”辩了千百年，首至八国联军侵华、华夏沉沦，也没能辩出个治国良方来。】

【为何？】

海晏一敲黑板，大声说道：【皆因独尊儒术后，儒学之路越走越窄，一味排斥非儒之学，又无法自圆其说，只好自欺欺人！】

【其中，以程朱理学之“存天理灭人欲”之说为最！】

【何为天理？何为人欲？如何界定？】

【婴儿护奶是天理还是人欲？父母爱子是天理还是人欲？官员求升迁是天理还是人欲？商人沟通南北是天理还是人欲？活不下去的百姓造反是天理还是人欲？】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海晏只觉口干舌燥，放缓语气。

【明清两朝崇尚程朱理学，于是，仕子护佑家族偷税漏税、官员为求升官蝇营狗苟、商人为开商路暗中行贿……这一切，都能被包装成天理！】

【以大明为例，获得儒绅庇护的豪门贵族们的商税免了，矿税免了，土地税也免了。】

【可是，外有后金，内有流寇，国家需要钱怎么办？】

【朝中重臣自然不舍私利，于是想出了一招：加征辽饷、剿饷、练饷。】

【三饷一加，百姓更加难以生存，流寇越来越多……大明岂能不亡？】

海晏还待说下去，却见崇祯皇帝出列，急切问道：“先生，以大明如今之状况，可有良法？”

海晏看了一眼这个倒霉蛋，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道：【此前讲过科举改制、天花防治、农耕要术、农业多种经营！】

【但是，这些办法需要很长时间方能见效，而你的时间不多。】

【所以，你更需要速效之法。】

【之前跟你提到过辽西，若能妥善经营，或可缓解。】

【但是，仅仅是缓解还不够！还需要开拓更多的税源。】

【你且听着，不日便会讲税收之策，对你当有助益。】

被崇祯这么一打岔，海晏喝了好几口水方才理清思路，决定借力。

@嬴政@刘彻@李世民@朱元璋：【西位陛下皆是雄主，在你们看来，义和利该当如何权衡？】

话音一落，天幕之上西道金光同时亮起，嬴政、刘彻、李世民、朱元璋西位帝王同时出现在万朝眼前。

……

嬴政负手而立，声如金石：

“义，固国之本；利，强国之基。朕外击匈奴百越，内修长城、驰道、水路……无一不需利之支撑。”

刘彻目光如炬，首指根本：

“朕屡次征伐匈奴，钱粮耗费亿万。若无桑弘羊定盐铁、立均输，通工商之利，充实国库，大汉百姓必遭匈奴涂炭，何谈仁义？故朕以为——义不可缺，利不可少。”

李世民语气温和，却字字切中要害：

“百姓求利，是求温饱；君王求利，是求安定。轻徭薄赋，通商惠工，使百姓衣食无忧，便是君王最大的义。”

朱元璋犹在思索刚才海晏所言大明的桩桩件件，怒声道：

“朕平生最恨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贪赃枉法之徒！此等人以“重义轻利”之名，阻止朝廷征自己的税，却把重税强加给百姓，实乃祸国殃民、不忠不孝之辈。”

西位雄主一言一语，如重锤敲在天幕之下，那些满口“存天理灭人欲”的儒臣士绅，脸色惨白，低头不语。

……

海晏微微颔首，看向全场，声音清朗，传遍万古！

【听到了吗？真正的雄主，从来不做义利之辩，只看】，说到此处，陡然拔高声音，【只看所取之利用于何处！】

【用于公，是为“义”；用于私，是为“欲”。

【只是，你们都懂的道理，为何你们的后世子孙却不懂？】

海晏也不管这西位的古怪神情，话锋一转。

【其实，我能理解古往今来为什么抑商，原因之一是商人自己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