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灵魂拷问——你为百姓，做过什么？

话音落下，天幕两侧骤然亮起两道虚影，正是欧阳修与司马光。

二人被天幕强行拽入视野，先是愕然，随即面色涨红，似要开口辩驳，却被海晏掷地有声的话语堵在喉间。

【欧阳公作《新五代史》，斥冯道“其可谓无廉耻者矣”；司马公著《资治通鉴》，批其“乃奸臣之尤”。】

海晏指尖轻点，天幕之上再度浮现画面——

五代乱世的田间地头，饿殍遍野，乱兵烧杀，孩童啼哭，妇孺哀嚎，一座座城池在战火中化为焦土，一户户人家在兵戈下家破人亡。

【这便是冯道所处的时代，君不君，臣不臣，皇帝走马灯般更换，今日登基，明日亡国，百姓如草芥。】

【彼时，所谓忠君，不过是忠于一个转瞬即逝的王朝；所谓死节，不过是成全自己的清名！留一块忠烈牌坊，却弃满城生灵于不顾，于心何忍？】

【欧阳公、司马公生于北宋和平年间，于太平岁月里指责乱世求生、护佑百姓的冯道，有失公允】

天幕之下，欧阳修袖袍颤抖，司马光闭目长叹，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他们一生以道义为纲，以名节为尺，却从未真正站在五代十国的血火之中，去体恤那连活下去都成奢望的百姓。

冯道早己泪流满面，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破旧的衣袍上，晕开点点湿痕。

他这一生，背负千古骂名，忍辱负重，从未有人懂他，从未有人为他说一句公道话，而今，跨越千年时光，竟有后世之人，看透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慈悲。

“老朽……老朽此生所求，不过是让百姓少死几个，让文脉多存一分……”

他哽咽着，缓缓跪倒，对着天幕深深叩首，“谢先生，为老朽正名！”

海晏双手虚抬，【冯老请起，您不必谢我，该谢的是您自己。】

话音落下，天幕之上金光万丈，下方弹幕再次炸开，无半分谩骂，只剩无尽的震撼与愧疚。

“原来……是我错了……”

“以百姓为重，这才是真正的君子！”

“比起一家一姓的江山，苍生才是根本啊！”

“冯相忍辱负重，我辈不及万一！”

海晏看着渐渐平静的天幕，声音温和却坚定：

【后世看历史，不看你忠于几朝，不看你死得烈不烈，只看一件事：】

【你为百姓、为天下，做过什么？】

冯道对着天幕，再次深深一揖，长拜不起。

这一拜，不为帝王，不为权位，只为那句迟到千年的——

“你非为己，乃为万民。”

海晏微微一笑，抬手轻按：

【第一位幸运观众的问答，到此为止。】

【休息一刻钟，稍后抽取第二位幸运者。】

一刻钟后，天幕流光再度疾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方才冯道一案，己彻底颠覆了他们心中“忠奸”二字的定义。

君臣纲常、名节气概，在“苍生”二字面前，竟显得如此浅薄。

【第二位幸运者——】

海晏声音落下，轮盘骤然定格。

天幕之上，三个字缓缓浮现，金光璀璨，赫然是——范仲淹！

刹那之间，天幕之下，宋以后的朝代同时响起倒抽冷气之声。

“范文正公？！”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竟是他！”

“此乃千古完人、文臣典范！”

不同于方才冯道出场时的谩骂质疑，此刻天幕之下，尽是敬佩与尊崇。

天幕自动浮现生平：

范仲淹，字希文，北宋名臣，政治家、文学家、军事家。

少时贫苦，力学不辍；入仕后首言敢谏，三遭贬谪而不改其志。

主持新政，力图革除积弊，却半途而废，只留下一篇《岳阳楼记》，光耀千古。

天幕中央，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缓凝聚。

身着旧官袍，面容温厚，眼神却如寒星般清澈，自带一股凛然风骨。

正是范仲淹。

他微微一揖，声音沉稳平和，无半分倨傲，亦无半分惶恐：

“先前听闻先生谈及大宋靖康之耻，敢问，何以救大宋？”

海晏肃然起敬，微微颔首：

【范公，不必多礼，您是后世最敬重的文臣之一】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救大宋，唯有变法一条路】

海晏望着眼前这位千古士大夫的标杆，语气肃然，字字如锤：

【范公，你主持的庆历新政，与后来王安石的熙宁变法，同为大宋续命之策，可均半途而废，可知为何？】

天幕流光翻涌，两幅变法图景并列铺开。

【庆历新政，以吏治为核心。你上《十事疏》，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减徭役。】

【熙宁变法，王安石走的是另一条路——理财强兵，以法救国。】

天幕之上，“青苗、募役、市易、方田均税、保甲、将兵”诸法逐条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