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等闲变却古人心，却道古人心易变

灯火渐熄，夜色渐深，可天幕下方的万朝古人，却久久未能从方才那幅烟火满堂、温情脉脉的画卷中回过神来。

稍后，方才还寂静无声、屏息凝神的天幕下方，此刻终于爆发出潮水般的议论声。

“这是人间？这肯定不是人间！”

“是人间，肯定是人间！我看到有一妇人把卖菜箩筐放在门外，大摇大摆走进去，衙役也不驱赶。”

“就是，宾客中衣冠楚楚者有之，衣着简朴者有之，饭菜却一视同仁，不分贵贱高低。”

“对啊，还有回礼，每家一盒巧克力，一箱水果……”

“巧克力为何物？”

“不知，想必价格不菲……”

此时，从帝王将相、到贩夫走卒，无论身份高低、朝代远近，所有人的目光里，都盛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茫然……还有难以言说的艳羡。

……

蜀中，诸葛亮轻摇羽扇，素衣纶巾，往日里运筹帷幄、镇定自若的神色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一片温热与怅然。他一生鞠躬尽瘁，扶蜀汉、安百姓，夙兴夜寐只为“兴复汉室，还于旧都”，让乱世流离的百姓重归安稳。可蜀地狭小，战事仍频，即便是他悉心治理，百姓依旧要承担军役赋税，老无所养、幼无所教是常事。望着寿宴上陈老太满含感恩的笑颜，海家姐弟和睦的场景，羽扇微微一顿，长叹出声：

“亮自出茅庐，以安民为本，竭尽所能，尚不能使一方百姓尽得温饱安稳。今日所见，老有所养，幼有所学，家庭和睦，国与民相依相护，此景……正是亮毕生所求而未得之盛世。‘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此言更是道尽人间至情，实在是……可敬。”

魏征一身朝服，面容刚正，他素来以首谏闻名，此刻却神色柔和，望着人间那片温暖灯火，沉声道：“臣一生谏言，劝帝王以民为本，轻徭薄赋，使百姓安乐。可纵是贞观盛世，仍有饥寒之民，仍有离散之家。那百岁老妇，从童养媳苦尽甘来，对‘教员，党’感恩至深……不知、不知那教员乃是何人？”

岳飞一身银甲，身姿如松，眼中泪光闪烁。他一生精忠报国，志在“还我河山”，让中原百姓不再受金兵铁蹄践踏，可终究壮志未酬，眼见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当听到“国家需要”，海晏便远赴千里为国效力，姐妹毫无怨言、竭力尽孝，家国二字，被这普通人家诠释得淋漓尽致。

“报国与尽孝，自古难两全。可这家人，却彼此体谅，让忠与孝皆得圆满，乃明理之家啊！”

而在天幕一隅，李白举杯欲饮，酒杯却停在半空，往日诗仙的狂放不羁，化作满心温柔。他一生游历西方，写尽山河壮丽，却写不出百姓安稳之乐。望着那高高的寿糕，点点的烛光，一家人相拥歌唱的模样，轻声叹道：

“我曾写尽人间风流，写尽山河壮阔，却未曾写过这般烟火人间。”

杜甫则早己老泪纵横，他一生忧国忧民，叹“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盼的就是百姓能有安稳居所，能有温饱生活。此刻看着陈老太一家衣食无忧、和睦团圆，百岁高寿、儿孙绕膝，哽咽道：

“吾毕生所求，不过寒士有欢颜，黎民无饥寒。今日所见，老有所终，幼有所教，一家和睦，万家安宁……此等盛世，圆了我千古之梦啊！”

文人墨客心潮澎湃，贩夫走卒、布衣黔首更是后悔生错了时代——

老妇望着陈老太，想起自己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一生，抹着眼泪道：“俺这辈子，累死累活也填不饱肚子，老了就只能等死，哪能活一百岁，哪能有这么多儿孙心疼俺……”

农夫攥着粗糙的双手，满眼艳羡：“分田！能吃饱！还能让娃娃读书！这日子，是神仙过的吧？俺种了一辈子地，交了粮，自己啥都剩不下……”

小贩搓着手，叹道：“没有战乱，没有苛捐杂税，一家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这是俺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啊！”

中年妇人看着海家姐妹相互体谅、毫无嫌隙，红着眼道：“一家人不吵不闹，互相体谅，这比金山银山都金贵……那时候，为一口吃的，兄弟反目、姐妹成仇，太苦了……”

……

喧嚣的感慨声中，朱元璋沉吟良久，对徐达、李善长、宋濂等人道：“咱出身穷苦，知道百姓要什么……今日这户人家，就是咱做梦都想给天下百姓的模样！”

记起海晏所言“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想起自己冻饿而死的爹娘，不由得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