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福祸相依

“但其影响不止这八隅。飞、跳之位亦有牵连。”

陈天轻点黑子周围一圈，继续道：“世间之道，便如这棋盘，道路交错，不知凡几。”

“每一种道的存在，就如这星位上的棋子，牵连与之相邻的其他星位。”

“造纸术、印刷术，亦或是火药的出现，皆会影响周围其他‘道’的产生与发展……即便这些星位还未有棋子落下。”

造纸与印刷增添了文字使用的便捷性，从而加速文化的传播和演化。

而这种改变带来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

从文化变革，到社会演进，到国家存续，无不牵涉其中。

凝视黑子落下的星位良久，上官清雪若有所思。

在棋盘争夺时，往往仅需一两枚看似并不关联的棋子就足以镇守一方。

这，便是围棋玄妙之处！

这时，陈天又落下八子，将最初那一子团团围住。

“但……世间运转的规则，在这棋盘之上，又仅限这棋盘……”

话音未落，他做出一个令她不解的举动。

于那二二之列的黑棋中间……

又落下一子……

让它垒在西子中间，也高于所有其他棋子。

“这西子，代表西门基础的‘道’，亦或是更多。当它们出现、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彼此融合……”

“便能诞生出一种全新的‘道’。”

“它基于此，又高于此。”

陈天抬头，眸光深邃似幽泉：“而这……就是文明跃升的过程！”

文明是需要积累的，没有支柱学科作为支撑，它只能原地踏步。

“文明……”上官清雪轻声重复这两个字，这是她今晚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

第一次是陈天对皇甫倾城说的。

陈天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了些许：“现在的你无需深究，以后自会知晓它的含义。”

“你只需记住，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永远不要只盯着眼前的得失。”

“若它底下只有三枚黑子作为支撑，位于上方这一枚便岌岌可危。”

陈天又摆了一个有三枚黑子支撑的小塔，随后用手指轻轻拂过，小塔便轰然倒下。

“一旦倒下，就需重新来过。”

“而这……需要我等付出惨痛代价……”

“重头再来”永远不是什么豪情万丈的宣言，而是一声滴着鲜血、连着碎骨的低吼。

“现在的你也许还无法完全明白我的意思，但日后自会知晓。”陈天目光柔和，不再像最初那般严肃。

“你需要记住一句话，当一种‘道’出现时，它的西口‘气’位于何方，而‘气’之‘气’又落在何处……”

文明是一个整体，夏国人将其一点点拆解，形成一门门独立的学科。

语文、数学、物理、化学……

有些位于这棋盘上，有些则高于其他，位于棋子第二层……

没有一门学科是独立存在的，它带来的影响也不会仅限在本门学科之内。

上官清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嫡长子继承制如此、土地改革亦是如此，它们不仅仅是表面上看到的皇位继承与田制更替。

更涉及到朝堂之争，世家贵族之争以及民众、勋贵、王权之间的平衡。

再往下深究，那便是……

人性！

只要一个微小扰动，便足以牵动上层的巨变！

同样是废除井田制，辛国君主只是转变了一种手法，便轻松达成目的！

正是因为他洞悉了“废井田”周围的“气”之何在！

只是，对如今的上官清雪而言，精确找寻每一枚黑子的“气”己实属不易。

更遑论那些“气”的“气”了……

“我让你去寻找‘气’周围的‘气’，并非存心刁难。”陈天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世间从无完美之物，就如‘废井田’、‘军功爵制’以及‘土地自由买卖’看似完美配合，托举起‘土地私有’的大旗。实则又将辛国拖入另一个深渊。”

“当辛国子民习惯耕战合一的生活方式，辛朝这驾马车，也便不再由辛国君主掌控了。”

封建时期，粮食永远不够吃。

更何况，当时变法中还有一条强制分家的律令。

《史记·商君列传》有载：第一次变法规定，“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第二次更为严苛，“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内息者为禁。”

百姓尚且有粮便安守田间，一旦缺粮或分家后无余粮，便只能奔赴战场！

胜了，能分得土地；输了，人死如灯灭，也就不需要再为粮食的事发愁。

“那位始皇帝能吞并六国，一统乱世，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位只知杀戮、奴役百姓的暴君。”陈天负手望向前方，目光好似能看穿那片时空。

“始皇陵、万里长城，皆是另有深意……”

彼时，“军功爵制”己给辛国百姓注入极其高昂的战争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