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两问李定国

岳扬话落，大帐里包括李定国在内，脸色变得很难看。

岳扬的话，在他们看来简首就是大逆不道。

岳扬没去理会几人，他微微一笑，抬头看着李定国的眼睛：

“安西王，当让人带话，问岳某两个问题，今日岳某也有两个问题请教。”

“岳帅请讲！”李定国语气不似先前那般和善。

“这天下，究竟是他姓朱的天下，还是百姓的天下？”

岳扬的问题让整个大帐变得安静，他没有停，继续问道：

“咱作为军人，上到战场上与敌人拼死相搏。咱究竟是该为某一群人的利益去卖命，还是应该为那些供咱吃，供咱喝，供咱穿的百姓？”

岳扬的话像块石头，砸进每个人心底。

大帐只听得见呼吸声，这些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忠君报国’。朱明是正统，永历是天子，臣子就该为君分忧，为社稷效死。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思想，从来没想过还有别的答案。

李定国沉默良久，端起桌上酒杯，缓缓开口：“岳帅，你说的这些，李某并非不懂。”

他一口将杯中酒倒入口中，抬头看着岳扬：

“这天下，自然是百姓的天下。没有百姓何来江山？但没有王朝，没有君王，谁来管理百姓？谁来定规矩？谁来保太平？朱明三百载，纵有千般不是，他也是正统。”

“哈哈哈，好一个纵有千般不是，”岳扬起身，表情有些狰狞，“安西王，你说说朱明这三百载，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洪武开国，仁宣之治......”

“别跟我提洪武仁宣。”岳扬打断道，“我说的是天启和崇祯两位皇帝。”

这让李定国怎么说？

岳扬吐出口一口浊气，轻声道：

“朱明一朝，不是没有好时候。太祖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成祖五征漠北，七下西洋；仁宣之治，百姓休养生息。这些功绩，谁也抹杀不了。”

岳扬话锋一转：

“但到了天启、崇祯年间，陕西大旱，人相食。百姓什么惨状，安西王你是陕西人，比我清楚。”

李定国低着头，仿佛在回忆那些曾经的画面。

岳扬继续说道：“朝廷在干什么？辽饷、剿饷、练饷，官员层层加码，百姓都快饿死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百姓。这就是你说的‘管理百姓’？”

“李自成、张献忠是怎么起来的？难道是百姓吃饱了撑得，跟着他们去造反吗？华夏百姓是一群最淳朴的人，只要能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会安心的当牛做马。”

“安西王，你当年跟着张献忠起兵，不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吗？如果一个王朝，让百姓连活下去都成了一种奢望，那这个王朝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一连串的问题，让大帐中的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张小婉坐在角落，眼神一首停留在岳扬身上，炽热得几乎快把岳扬点燃。

李定国张张嘴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唐太宗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是水，王朝是舟，咱军人就是鱼。现在华夏的土地上飘着满清和南明这两艘破舟，你们看着吧。他们迟早会被百姓这片汪洋掀翻。”

“安西王，咱都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你我都清楚百姓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朱家、李家，他们要的是碗里有饭，身上有衣，孩子能活着长大。这些，南明能给吗？”

岳扬语气缓和下来：

“安西王，我不是在劝你反了南明。你是忠臣，但你忠的那个朱家，在崇祯爷上吊那天就气数己尽。”

他坐回椅子，扫视大帐一圈，目光停留在李定国身上：“

我‘复兴军’现在打的仗，从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是为了脚下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为了让他们能吃饱，为了不被鞑子踩在脚下，为了他们不给鞑子当奴才。”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走到大帐中间：

“今天这最后一杯酒，岳某想想跟各位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不是咱瞧不起南明那帮官老爷，他们每天除了勾心斗角，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官位，心里什么时候装过百姓。你们在这拼死拼活，他们永远都在提防着你们和孙可望。”

岳扬一口饮尽杯中酒，身子晃了晃，脚步虚浮。张小婉赶紧上前扶住他，对着众人点点头，一起出了大帐。

夜色深沉。

大帐中，李定国还在一杯一杯的喝着酒。其他将领都没离开，一个个的沉默不语，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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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号角声唤醒了岳扬，他撑着身子背靠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