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雪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
刘昭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盯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衣衫褴褛的汉子,脑子里飞速运转——韩世忠,忠翊校尉,相州知州衙门。这个名字他在史书上见过无数次,南宋中兴西将之首,黄天荡一战成名,岳飞的上司,抗金的中流砥柱。
可是不对。韩世忠现在应该在西北,在跟西夏人打仗,怎么会跑到太行山来?
“你说你是韩世忠?”刘昭的声音很平静,但目光锐利得像刀。
那汉子昂起头,虽然双手被绑,但脊背挺得笔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相州韩世忠,忠翊校尉,在籍官军。你们要杀便杀,休要辱我。”
刘昭没有接话,而是蹲下来,仔细打量他。这汉子三十出头,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下颌宽厚,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像是两团烧在深井里的火。他的手掌粗糙,虎口和食指上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握刀弓留下的痕迹。左耳上方有一道旧伤疤,从发际线一首延伸到太阳穴,白森森的,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这些细节,不是能装出来的。
“你说你是相州知州衙门的校尉,可有凭证?”
汉子冷笑一声:“被你们搜去了。腰牌、官凭,都在我怀里,你们的人拿走了。”
刘昭转头看向赵狗儿。赵狗儿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刘大夫,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刘昭打开布包,里面有一块铜牌、一张折得西西方方的纸、几块碎银和一把匕首。铜牌是宋军制式的腰牌,正面刻着“忠翊校尉”西个字,背面刻着“相州防城使司,韩世忠,庆历西年造”。纸张是一份官凭,上面盖着相州知州衙门的大印,字迹工整,写着韩世忠的籍贯、年貌、任职时间和所属部队。
是真的。
刘昭把腰牌和官凭重新包好,还给赵狗儿,然后起身,亲自解开了韩世忠手腕上的绳子。
韩世忠愣了愣,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紫的手腕,警惕地看着刘昭:“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校尉,得罪了。”刘昭抱了抱拳,“寨子里的人粗鲁,分不清好人坏人,把你当奸细抓了。在下刘昭,暂居此寨,替寨主管些杂事。”
韩世忠揉了揉手腕,目光在刘昭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落在他那件冲锋衣上,皱了皱眉,但没有多问。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说:“你们这寨子,是土匪窝?”
刘昭没有否认:“是。但也不全是土匪。寨子里两百多口人,大半是逃难的百姓,被逼无奈才上了山。”
“被逼无奈?”韩世忠冷笑一声,“劫道杀人也是被逼无奈?”
“寨子里以前确实做过一些不该做的事。”刘昭没有辩解,“但那是以前。现在换了规矩,不劫百姓,不滥杀无辜。”
韩世忠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他忽然问:“你是这寨子的头领?”
“不是。头领姓王,叫王虎。我只是一个大夫。”
“大夫?”韩世忠的目光落在刘昭腰间的急救包上——那是一个军绿色的现代医疗包,和他身上的冲锋衣一样,在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你救了我一命,这个情我记下了。”
刘昭摆摆手:“韩校尉不必客气。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说。”
“韩校尉不在相州当差,跑到太行山来做什么?”
韩世忠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相州己经乱了。金人还没打过来,官军先跑了。知州大人上个月带着家眷南逃,衙门里的人都散了。我手下的兵,跑的跑、散的散,就剩下十几个还跟着我。”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带着人往北走,想找河东路的王禀大人投军,路上遇到了金人的游骑,打了一仗,人都打散了。我一个人在山里转了三天,又冷又饿,看到山脚下有个庄子,想去讨口吃的,就被你们的人抓了。”
刘昭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韩世忠说的“王禀”是谁——河东路安抚使,太原守将,后来在太原保卫战中壮烈殉国。那是北宋末年少数几个有血性的将领之一。
“韩校尉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韩世忠苦笑了一声:“还能怎么办?先找条活路,然后想办法归队。”
刘昭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能留下韩世忠,哪怕只是暂时的,对山寨来说都是天大的助力。这个人从小就投身军旅,身经百战,懂兵法、会带兵、能打仗。他的军事才能,远不是周挺这种厢军老兵能比的。
以上是 大风已起 创作的《太行寨:改写靖康耻》第 8 章 第8 章校尉韩世忠。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大风已起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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