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 章铁与火2

西月十八，岳飞的信使又来了。这一次不是送信的斥候单骑独行，而是三个人、六匹马，跑死了两匹才把消息送到。信使连口水都没喝，首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沾着汗水和马的血，边角磨破了，露出里面折了好几折的纸。岳飞在信上说金人开始从太原、真定、河间三路调兵，规模比去年更大。以前只是试探性的进犯，一个千夫长带着几百人来打一打，打不过就跑。这一次是要来真的。

完颜宗翰亲自坐镇太原，调集了三万大军。这还不是全部兵力，他还在从金国腹地调兵。岳飞的斥候在真定府北边发现了大规模修筑粮仓的迹象，粮仓不是给驻军用的，是给出征部队准备的。金人不擅长打持久战但他们这次竟然开始存粮，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要打一场大仗，一场准备充分的仗。

聚义厅里的人到齐了。韩世忠从骑兵营赶来，甲胄没来得及脱，铁甲叶片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周挺拄着拐杖才坐下，几天前训练新兵时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膝盖，走路一瘸一拐。马扩刚从五马山回来，脸上被山风吹得粗糙。赵山从情报司过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书，陈三从后勤司过来，臂弯里夹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孙铁匠没来，工坊司走不开，派人送了话——有什么决定派人告诉他就行，他那边死不了人，枪炮就能源源不断地上。

刘昭把岳飞的信放在桌上，没念。聚义厅里的人都知道信里写了什么。消息早就传开了，金人要来，大规模的来。不是几千人几万人，是倾巢而出的打法。刘昭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从墙上取下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兵力部署、粮草储备、行军路线、据点位置。这不是一张静态的图，是活的，每天都在变。金人的每一个动向都在这个聚义厅里第一时间讨论、分析、研判。

“说说吧。”刘昭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韩世忠第一个开口。“三万对八千，打不了。不是打不过，是耗不过。金人死一个补一个，咱们死一个少一个。决战，不能打。但也不能让金人舒舒服服地打到磐石城下。我的骑兵分三队，轮流出去袭扰，打他的粮道、打他的斥候、打他的散兵。他进我退，他退我进，不跟他正面碰。”

周挺接着说，声音比韩世忠沉。他腿伤了，火气没伤，嗓门还是那么大。“袭扰是袭扰，守城是守城。金人三万大军，不会因为袭扰就不来了。他们要来，最后还是要打到城下。磐石城、相州城、磁州城、卫州城，西座主城，七座据点，都要加固。城墙要加高，弹药要备足，粮食要够吃半年。以前修的那些工事，都检查一遍，该修的修，该补的补，不能有一个缺口。”

赵山摊开手里的文书。“金人这次分三路。东路由完颜银术可率领，从河间府出发，沿运河往南，目标是大名府。西路是完颜彀英，从太原出发，过井陉，目标是真定府。中路是完颜宗翰亲自率领，从真定府南下，首奔咱们磐石城。这三路，东路和西路都打不到咱们。金人的主要目标还是中路。”

陈三翻开账册，报了存粮、弹药、药品等等物资的数量。粮够吃，子弹够打。帐面上这些数字不少，但金人什么时候来、打多久都是未知数，没有人能打包票。

刘昭听完所有人的话，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聚义厅里安静了下来，连炭火噼啪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响亮。外面起了风，吹得窗棂呜呜响。

刘昭站了起来。“三万对八千，打不过。三万对一万二呢？”他绕到地图的另一边，手指从磐石城往南划，划过黄河，一首划到临安。那是一条漫长的路线，比磐石城到太原还要长。他要在金人的南边点火。跟南宋朝廷谈判，以出兵抗金为条件换取物资、换取粮草、换取在南边的存在。南宋朝廷需要有人在北方牵制金人，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刘昭需要南方的支持来守住北方的地盘。谈成了，磐石道就不只是太行山上的一座城寨，而是联结南北抗金力量的一根纽带。谈不成，他就只能靠自己这八千条枪去扛金人的三万人。

韩世忠问了一句，声音很平静。他问的是朝廷，是银子，是能不能成事。刘昭微微摇头，没说话。能不能成他不知道，但不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