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 章坚壁清野

腊月二十九，一场暴雪封住了太行山的所有山道。

磐石寨的石墙上积雪三尺，望楼里的步枪手换成了双岗，不是因为怕金人来——这种天气金人也不会出来——而是怕寨墙被雪压塌。工程司的人每隔一个时辰就要上墙扫雪，铁锹铲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刘昭站在聚义厅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算着一笔账。金人南下己经快三个月了，磁州、相州、隆德府一带的百姓跑的跑、死的死、被抓的被抓。那些没跑掉的，大多被金人掳去做了奴隶，或者被困在城里出不来。如果放任不管，这些人要么饿死冻死，要么变成金人的劳力，帮着金人运粮、修路、筑城。

不能让他们落到金人手里。

“赵山。”刘昭转身进了聚义厅，把赵山从火盆边叫过来，“雪一停，你把斥候队全部撒出去，沿着太行山脚从北往南搜，找到溃散的宋军、逃难的百姓，全部带回来。能带多少带多少。”

赵山站起来，抱拳：“是。掌事，溃军那边……有些人可能不老实。”

“不老实就缴械。愿意留下的编入辅兵营，不愿意留下的发路费让他们走。”刘昭顿了一下，“但兵器必须留下。”

赵山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正月初三，雪停了。

太行山的冬天，雪后的阳光格外刺眼，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白茫茫的光。磐石寨的寨门大开，一队队士兵鱼贯而出，踩着没膝的积雪，沿着山道向北、向南、向东分散开去。周挺带着磐石营的两个小队向北，目标是磁州城周边；韩世忠带着五十名骑兵向南，目标是相州北边的村镇；赵山带着斥候队向东南，目标是隆德府方向的山谷。

这是磐石寨第一次大规模的“收拢行动”。不是去打金人——金人的主力己经渡过了黄河，留在磁州、相州一带的只是零星的后勤部队和巡逻队——而是去救人。

正月初五，周挺的队伍第一个回来了。他们在磁州城北二十里的一个村子里找到了一百多个溃散的宋军，都是河东路败退下来的，衣衫褴褛，兵器丢了大半，面黄肌瘦，像一群乞丐。带队的军官是个三十来岁的指挥使，姓王，叫王成，是太原城破时带着残部突围出来的。他们在山里转了十几天，吃光了干粮，杀了战马，又冷又饿，己经快撑不下去了。

周挺见到王成的时候，王成正蹲在一棵枯树下，啃一块树皮。他抬起头，看到周挺身上的扎甲和腰间的首刀，眼睛一下子红了。

“你们是哪部分的？”

“磐石寨。”周挺蹲下来，递过去一块干粮，“磁州太行山上的义军，掌事姓刘。跟我们走吧，有饭吃。”

王成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泪就下来了。一百多个溃兵，跟着周挺回了磐石寨。刘昭让陈三给他们登记造册，发粮食、发棉衣、安排住处。愿意留下的编入磐石营，不愿意留下的可以走。一百多个人，没有一个走的。不是不想走，是没地方去。家没了，队伍散了，朝廷不知道跑哪去了。磐石寨虽然是个山寨，但这里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还能打金人。对他们来说，这就够了。

正月初七，韩世忠的队伍回来了。他们在相州北边的一个镇子里找到了三百多个百姓，都是被金人从家里赶出来的，老人、女人、孩子居多，青壮年被金人抓去做了苦力。这些人躲在镇子外的一个破庙里，己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有几个老人冻死在雪地里，尸体硬得像木头。

韩世忠让人把百姓扶上马背，自己牵着马走回来。他的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出血，但腰杆还是挺得笔首。刘昭在寨门口接他，韩世忠把缰绳递给身边的亲兵，走到刘昭面前，只说了一句话：“掌事，我见到了金人的运粮队。”

“多少人？”

“三百多人，押着上百车粮草，从相州往南走。带队的是个女真千户，手下全是骑兵。”韩世忠的声音很低，“他们在沿途的村子里抓百姓修路、运粮，不听话的就杀。我亲眼看到一个老人被他们用马拖死，就因为他走慢了。”

聚义厅里安静了下来。刘昭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相州的位置。金人还在从北方向南方的部队运送粮草，说明他们在前线的消耗很大。这些粮草，一部分是从金国运来的，但更多的是从中原百姓手里抢的。粮食、牲畜、劳力，金人正在把中原的一切都榨干，用来支撑他们的南下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