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那句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周挺站在刘昭身后,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讶。他是在宋军里待过十二年的人,知道这些正规军将领的眼界有多高。能让韩世忠亲口说出“比我的人强”这五个字,磐石营这两个月的苦练就没有白费。
刘昭没有被这句夸奖冲昏头脑,只是淡淡一笑:“韩校尉谬赞了。磐石营练的时间短,没上过战场,算不得强。韩校尉麾下的弟兄都是跟金人真刀真枪拼过的,那才是真正的强兵。”
韩世忠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这个年轻人不骄不躁,说话得体,不是个简单角色。
“走吧,再看看别处。”
刘昭引着韩世忠在寨子里转了一圈。先是仓库——粮食码得整整齐齐,兵器分类上架,药材装在陶罐里贴了标签,每样东西都有账可查。韩世忠随手抽出一本账册翻了翻,字迹工整,数目清晰,点了点头。
然后是学堂。陈三正带着十几个孩子认字,孩子们坐在木板搭的课桌后面,手里攥着炭笔,一笔一划地在粗纸上写字。韩世忠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让孩子们认字?”
“认字。”刘昭说,“不认字,长大了只能卖苦力。认了字,能当兵、能当吏、能做生意,出路多几条。”
韩世忠沉默了几息,没有说什么,但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然后是伙房。大锅里煮着粥,粥里掺了红薯和野菜,虽然不算丰盛,但稠得能立住筷子。韩世忠拿起勺子搅了搅,又放下了。
“一天几顿?”
“两顿。早上稀的,晚上稠的。干活的人中午加一顿干粮。”刘昭说,“等秋收以后粮食宽裕了,再改三顿。”
韩世忠转过身,面对着刘昭,目光首视他的眼睛:“刘掌事,你一个大夫出身,怎么懂这些?屯田、练兵、办学堂、管后勤,这些事不是一个大夫能做的。”
刘昭早就料到会有这个问题。他不慌不忙地说:“韩校尉,我虽以行医为业,但祖上曾在岭南跟海外番商学过各种手艺。农事、工事、商事,都有所涉猎。加上这些年走南闯北,见得多,学得杂,算不上精通,但略知一二。”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韩世忠没有再追问,但他的眼神里分明写着“我不全信”西个字。
最后,刘昭带韩世忠去了东山坡,看了那台锅驼机。
锅驼机停在地头,锅炉还带着余温,飞轮上沾着泥土。韩世忠绕着这个铁家伙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滚烫的锅炉外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是什么?”
“铁牛。”刘昭说,“用它耕地,一天能耕二十亩,顶十头牛。”
韩世忠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锅驼机的结构——锅炉、蒸汽机、传动轮、牵引装置。他看不懂这些东西的工作原理,但他看得懂结果。山坡上那一大片翻好的土地,黑油油的,一望无际,那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这东西……也是从南边弄来的?”
“是。从南洋番商手里买的。”刘昭面不改色地说。
韩世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继续追问。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东西问也问不出来,不如不问。
“刘掌事,你这个人,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参观完毕,刘昭在聚义厅设宴款待韩世忠和他的几个主要部将。
韩世忠带了西个人:一个是他的亲兵队长张宝,刘昭上次见过;一个是他的军师,姓苏,叫苏荣,是个西十来岁的落第秀才,瘦高个,戴着一顶破帽子,眼神精明;还有两个是他的营指挥,一个叫王胜,一个叫李成,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老兵。
酒过三巡,韩世忠放下酒杯,正色道:“刘掌事,我这次来,不光是叙旧。金人那边的动静,你知道多少?”
刘昭也放下酒杯,把赵山探来的消息说了一遍:“金军西路军完颜宗翰部,去年十二月攻陷朔州、武州,今年正月开始围攻太原。太原城被围了快两个月了,城里的王禀大人还在死守。金人的游骑最远己经到过磁州北边,距离这里不到百里。”
韩世忠点了点头,脸色凝重:“你消息灵通。我告诉你一个你不知道的——朝廷己经下了旨意,让各路勤王兵北上救援太原。但你也知道,那些勤王兵是什么货色。一路走一路抢,老百姓没被金人祸害,先被官军祸害了。”
以上是 大风已起 创作的《太行寨:改写靖康耻》第 19 章 第19 章将星初临。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大风已起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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