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风眼汇聚

三日后的黎明，赵德芳带着十名精挑细选的皇城司高手，扮作贩运山货的商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汴梁，没入西南方向的官道烟尘之中。

东宫，赵德昭几乎彻夜未眠。他面前摊开着枢密院与“战时枢机堂”连夜拟定的数套方案——从曹彬回京后如何公审定案，到蜀地清剿的兵力配置、粮草调度，再到北疆不同局势下的应对策略。每一套方案后，都附着厚厚的利弊分析与风险推演。

赵普、沈义伦等人己被太子的勤勉与日渐成熟的谋划能力折服，办事效率极高。连一首沉默的卢多逊，也老老实实举荐了几名干员进入“北疆粮饷统筹房”，不敢再敷衍。

朝堂之上，虽然仍有暗流，但太子的威信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树立起来。黑松林伏击、西郊爆炸、控鹤军清洗，这一系列事件被有控制地释放部分信息后，朝野皆知晋王谋逆并非空穴来风，且其手段阴毒骇人，无形中凝聚了相当一部分人心。

然而，赵德昭心头最重的石头，仍是父皇。

他每日必至福宁殿外请安，隔着殿门聆听太医的禀报（依旧是“脉象紊乱，生机未绝，需静养”），感受着那股始终笼罩殿宇的、令人心安又心酸的威严气息。他知道父皇还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守护着他们，但他渴望父皇真正睁开眼睛，如同定海神针，镇住这滔天巨浪。

这日清晨，他刚从福宁殿回来，李鹤便带来了两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殿下，控鹤军那三个有问题的，撬开嘴了。”李鹤眼底带着血丝，却精神矍铄，“他们供认，约半年前，曾有人通过隐秘渠道，让他们留意宫中‘地动’、‘走水’等异常动静，尤其关注福宁殿、东宫、枢密院、军器监等处的‘火光’或‘巨响’，一旦发现，立即以特定方式传出消息。赏格极高。”

“地动？走水？火光？巨响？”赵德昭眼神一凝，“他们是在为可能发生的‘火器袭击’或‘爆炸’布置眼线！”

“正是！”李鹤点头，“而且，据他们模糊描述，联系他们的人，似乎并非中原口音，带有蜀地边陲的某些土音。老臣己让擅长口技的探员模拟，基本可确定，来自蜀南与大理国接壤的山区！”

蜀南！大理！赵德昭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那片崇山峻岭。如果火器研制需要隐秘和特殊矿产，那片蛮荒交错、朝廷控制力相对薄弱的地带，确实是绝佳选择！

“第二个消息，”李鹤语气更加凝重，“北疆杨信将军密报，契丹近日虽无大规模进攻，但其游骑活动范围扩大，且……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多次试图穿插到我军侧后，探查地形、水源，甚至……疑似在勘探地质。另外，王继勋所部三千人，奉命移防至瓦桥关侧翼一处高地扎营，但杨将军发现，其营寨布局……颇为古怪，不像防御，倒像……在布置某种需要开阔视野和特定角度的阵势。”

勘探地质？古怪营寨？赵德昭眉头紧锁。契丹想找什么？王继勋又在搞什么鬼？难道……

一个可怕的联想浮现：契丹是否也在寻找适合使用某种特殊武器（比如火器）的地点或条件？而王继勋，是否在为其提供便利，甚至准备在关键时刻，用晋王提供的火器，配合契丹，给杨信致命一击？！

“立刻密令杨信将军！”赵德昭断然道，“第一，严密监控王继勋部一举一动，尤其是任何物资进出、人员异动！必要时，可先斩后奏！第二，对契丹游骑的异常勘探行为，派精锐斥候反向侦查，查明其意图！第三……”他顿了顿，“将我们对火器的猜测，择要告知杨将军，让他心中有数，提防敌军使用非常手段！”

“是！”李鹤应道，稍作迟疑，“殿下，还有一事……福宁殿当值侍卫最近两日隐约反映，夜深人静时，偶尔能感到殿内陛下所在方向，传来极其微弱的……热力波动，时有时无，似与陛下呼吸节奏相合。太医也说，陛下身躯虽未动，但体内阴阳搏斗之象似有缓和，那股阴寒之气……好像在被缓慢压制。”

赵德昭猛地转身，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当真？！”

“只是细微迹象，太医也不敢断言，怕空欢喜一场。”李鹤谨慎道。

“细微迹象也是迹象！”赵德昭激动地来回踱步，“父皇……父皇定然在努力恢复！定然是感知到了我们的艰难，在拼尽全力！”这消息比任何捷报都更令他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