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幽州城头

幽州的春天来得比汴京晚得多。

己经是二月了，汴京御花园里的树枝上早就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可幽州城外还是一片灰黄。枯草伏在地上，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远处的山峦光秃秃的，看不见一点绿色。

耶律休哥终于能下地走动了。

那天上午，他在副将的搀扶下，第一次走出了那间躺了将近两个月的屋子。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抬手挡了挡，站在门口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外走。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扭曲着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树下有几个士兵正在劈柴，看见他出来，都愣住了，然后赶紧站起来行礼。

耶律休哥摆了摆手，让他们继续干活。

他慢慢往城头的方向走。副将想扶他，被他推开了。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胸口的伤就扯着疼一下，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登上城头的时候，他己经出了一身虚汗。

他扶着城墙，往南边望去。

南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灰黄色的枯草一首延伸到天边。再往南，是拒马河的方向，是杨信的大营所在的地方。从这里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带着三万人马，等着他。

副将站在他身后，低声说：“探子回报，宋军这几天开始动了。拒马河那边的大营在收拢，粮草在装车，马匹在备鞍。最多十天，他们就要往幽州来了。”

耶律休哥没有说话。

副将继续说：“城里粮草还能撑一个月。要是杨信围城，咱们撑不了多久。上京那边的援军，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到。”

耶律休哥还是没有说话。

他站在城头，看着南边那片灰黄色的平原，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城里。

幽州城很大，街道纵横，屋舍鳞次栉比。那些街道上有人在走动，那些屋舍里有人在生活。有契丹人，有汉人，有商人，有工匠，有士兵，有百姓。他们都在等着，等着那支大军到来，等着这场仗的结果。

耶律休哥看了很久。

“派人去把城里的汉人富商都请来。”他说，“就说我有事要和他们商量。”

副将愣了一下。

耶律休哥说：“告诉他们，杨信要是打进来，他们的财产保不住。让他们出钱，出粮，出人。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只要守住了幽州，他们想要什么，我给他们什么。”

副将应了，匆匆下了城头。

耶律休哥继续站在城头，看着南边。

他知道那些人靠不住。那些汉人富商，在契丹人底下活了这么多年，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一清二楚。但现在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城里粮草不够，援军要两个月才能到，杨信十天之后就要来了。他需要人，需要钱，需要粮，需要一切能用的东西。

他只能赌一把。

赌那些汉人富商舍不得自己的财产，赌他们愿意和他一起守城，赌杨信没那么容易打进来。

赌赢了，幽州还能撑到援军到来。

赌输了，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寒意。

耶律休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