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拒马河·余波

拒马河上的尸体，用了三天才清理干净。

杨信没有急着统计战果。他先是让人把战死的宋军将士一具一具抬出来，单独停放，等着朝廷的抚恤下来之后再装殓送回原籍。契丹人的尸体就没这么讲究了，挖了几个大坑，一坑一坑往里扔，扔满了就盖上土，连块碑都没有。

俘虏有八千多人，黑压压地挤在临时搭建的营棚里。杨信让人给他们送了点吃的，没饿死就行。这些俘虏怎么处置，是杀是放是留着换钱粮，得等朝廷的旨意。

战马缴获了两万多匹。死的伤的剔除之后，还能用的有一万五千多。杨信让人把这些马单独圈起来，每天加料喂养。这些马是宝贝，以后扩充骑兵全指着它们。

石守信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到处转。他腿上的伤又裂开了，这回比上次还重，军医说至少得养三个月。但他闲不住，让人抬着他去看了战马，看了俘虏，看了缴获的刀枪盔甲。每看一处，脸上就多一分笑。

“杨将军，”他躺在担架上，仰着头对杨信说，“这一仗打得值。死了多少人，咱们能补回来。缴获的这些，够咱们扩五千骑兵。”

杨信正在看一份清单，头也没抬。

“扩五千骑兵，粮草从哪来？”

石守信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高怀德从外面进来，身上还穿着甲胄，满是血污和泥点子。他在东边追了三天，刚回来。

“杨将军，契丹人跑干净了。幽州方向没动静，耶律休哥缩回去了。”

杨信抬起头，看着他。

“他伤得怎么样？”

高怀德摇摇头。

“不知道。但那一刀不轻，就算不死，也得好几个月缓不过来。”

杨信点点头，没说话。

石守信在担架上插嘴：“那就趁他病，要他命。陛下不是说给咱们三个月吗？现在就打过去，幽州说不定能拿下来。”

杨信看了他一眼。

“拿什么拿？人够吗？粮够吗？幽州城墙高三丈，拿什么打？”

石守信不说话了。

杨信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幽州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一个圈，圈外面是拒马河，是雄州，是汴京。他的手在舆图上慢慢移动，从拒马河到幽州，又从幽州回到拒马河。

“三个月。”他说，“三个月能做的事不少，但打幽州不够。”

高怀德问：“那陛下的旨意……”

杨信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的旨意，是三个月后看到幽州城下插着大宋的旗。没说让咱们三个月内打下幽州。”

石守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你是说，陛下让咱们兵临城下，围而不打？”

杨信点点头。

“耶律休哥伤了，幽州城里人心惶惶。咱们要是兵临城下，城里的汉人就会动起来。有人会开城门，有人会送消息，有人会替咱们做事。等他们动了，咱们再打，事半功倍。”

高怀德想了想，问：“那这三个月，咱们干什么？”

杨信看着他。

“练兵。养马。囤粮。等开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