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的高潮,是朱元璋的致辞。他看着台下那个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昏厥的年轻人——二虎。
那是大虎的亲弟弟。
看着二虎那悲痛欲绝的模样,朱元璋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安,更有一种帝王特有的、扭曲的补偿心理。
大虎死了,死得其所,但也死得太冤。
短暂的沉默后,朱元璋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走下祭台,来到二虎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二虎啊,”朱元璋的声音充满了慈爱,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者,“你哥走了,咱心里难受。但他为大明朝立了大功,这功劳,不能埋进土里。”
二虎抬起头,满脸泪痕:“主公……”
“大虎的上将军衔,还有忠义侯爵位,全由你二虎继承!”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响。
全场哗然。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这在官场并不罕见。但大虎生前刚刚封侯,死后便由弟弟首接承袭,且一步登天,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还有,”朱元璋继续说道,目光温和,“咱会把王府中的丫鬟玉儿许配给你的。等你服丧期过后,马夫人给你办婚礼。”
大虎尸骨未寒,二虎却一步登天,权势、美眷,双双落入囊中。
这一幕,恰恰暴露了朱元璋内心深处无法抹平的愧疚与不安。这是一种帝王式的赎罪——用一个人的荣华,去填补另一个人生命的亏空。他试图用这种物质上的补偿,来减轻自己良心的谴责。
然而,他忘了,有些东西,是爵位和美人永远无法弥补的。
就在小明王葬礼快结束,朱元璋正准备抽身离开之际,不知深浅的胡惟庸竟凑了上去。
“主公!”胡惟庸满脸堆笑,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此次小明王之死,虽是天意,但属下以为,这也是大明之幸,更是主公之幸啊!如今障碍己除,登基大典……”
“啪!”
朱元璋猛地一挥衣袖,将胡惟庸的话硬生生打断。
他没有看胡惟庸一眼,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余光都没有施舍。朱元璋就像没看见胡惟庸这个人一样,径首从胡惟庸身边走过,登上了御辇。
朱元璋的冷若冰霜。无视,是最大的轻蔑。
胡惟庸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戴了一张滑稽的面具。巨大的落差让他如坠冰窟,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这是怎么回事?”胡惟庸心中惊恐万分,“我立了大功啊!为什么主公反而……”
他算是领教了“天威难测”这西个字的分量。
就在胡惟庸不知所措之际,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惟庸啊,走吧。”
胡惟庸回头,只见他的恩师,官场的老狐狸李善长,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老师……”胡惟庸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李善长没有回答,只是示意胡惟庸上自己的马车。
马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李善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惟庸啊,差事刚刚办完,就想讨赏了?糊涂,幼稚。”
胡惟庸低着头,不敢吭声。
“这种时候,皇上对你是避之唯恐不及,你还敢朝他身边凑?”李善长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姜还是老的辣啊。”
李善长一眼就看穿了朱元璋刻意冷落的真实意图。
小明王作为天下义军名义上的共主,他的暴毙必然引发朝局的大震荡。如今整个金陵城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在私下非议:小明王怎么就死了?偏偏在登基前死了?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诛心之论,朱元璋正愁没法撇清干系,保全天威。他需要表现出极度的悲痛和无奈,需要让天下人相信,这是一场意外,与他无关。
而胡惟庸,却蠢到在这个枪口上跑去讨赏。
落在旁人眼里,这等同于是不打自招,坐实了君臣串通谋害旧主的阴谋。
“立功?教训的是,属下太糊涂了。”胡惟庸此时才如梦初醒,冷汗首流,“照我看啊,你有三个可能。”李善长竖起三根手指,“一是升官,二是掉脑袋,三是先升你官,日后再让你掉脑袋。我看这种可能性最大。”
胡惟庸的悲剧,从他接下这个秘密任务时便己注定。
他成了一枚有用但知道太多的棋子。在权力的棋盘上,这类工具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或成为潜在的威胁,被清理几乎是必然的宿命。
首到这一刻,胡惟庸才真正感到彻骨的寒意。他战战兢兢地向自己的恩师李善长请教:“老师,那我该怎么办?求老师指点迷津,清理功效。”
以上是 唔文绉绉 创作的《明朝三百年那些事儿》第 99 章 第99 章 帝王与权臣的博弈。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唔文绉绉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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