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开局一个碗，饿得想啃地

安徽濠州钟离孤庄村，一个连地图都懒得标的小地方，住着一户姓朱的人家。这家人穷得连“家徒西壁”都算不上——因为墙是土打的，屋顶是草盖的，门是用两块破木板拼的，风一吹，门就晃，仿佛在说：“我也想跑。”

朱元璋，原名朱重八，家族排行老八，村里人都叫他“小八”。他爹朱世珍，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没穿过一双完整的鞋，脚趾常年露在外面，踩在泥里，比牛蹄还硬。

他妈陈氏，瘦得像根晾衣杆，却要养活一大家子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煮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

“爹，我饿。”小八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盯着锅。

朱世珍叹了口气：“饿？那你去地主刘德家看看，有没有牛粪要捡。”

“我又不是牛粪收集员！”小八嘟囔。

“那你去捡，还是不去？”他爹瞪眼。

“去……去还不行嘛。”小八无奈地抓起竹筐，心里嘀咕：“我这辈子，难道就注定要和牛粪打交道？”

路上，他遇见村里的孩子在玩蹴鞠，踢的是个破草团。

“小八，来玩啊！”一个孩子喊。

“我不玩，我得捡牛粪。”

“哎哟，捡牛粪的也配踢球？滚一边去！”孩子们哄笑。

小八低着头，攥紧了竹筐。他知道，穷，不是错，但在这个世道，穷就是原罪。

到了刘德家牛棚，他刚弯腰，刘德的管家就出来了：“滚！别在这儿碍眼！”

“我……我是来捡牛粪的。”

“捡也不行！这是刘老爷的牛，牛粪也是刘老爷的！你一个穷鬼，还想白捡？滚！”

小八站在牛棚外，风很大，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心想：“这世道，连牛粪都有主，可我爹妈生我，却没给我发个‘生存许可证’。”

他蹲在路边，捡了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个碗，自言自语：“我要是有个碗，就能要饭了。要是有个饭，就不需要碗了。可我现在，连碗都没有。”

这时，他二姐夫李贞扛着一袋粮走来，见状，放下袋子：“小八，画碗干啥？想吃饭？”

“姐夫……我爹妈饿得快不行了，我想捡点牛粪换点米。”

李贞叹了口气，从袋里掏出两块麦饼：“拿着，别饿死了。你爹妈那边，我待会儿送点粮过去。”

小八接过麦饼，眼眶红了：“姐夫，你比亲爹还亲。”

“少贫嘴。”李贞笑了，“我可不是你爹，你爹可没我这么大方。”

小八咬了一口麦饼，边嚼边说：“要是天下人都像姐夫这么好，那咱这大元朝，也不至于饿死这么多人。”

李贞脸色一沉：“小八，这话可不能乱说。元朝的官，耳朵灵得很，你这话传出去，脑袋就保不住了。”

“可我说的是实话啊。”小八嘟囔，“他们抢地、征税、打人，连蝗虫来了都不管，还叫朝廷？我看是‘朝抢’！”

李贞愣了愣，随即大笑：“你这小子，嘴倒毒。行了，赶紧吃，吃完回去陪你爹妈。”

小八一边啃饼，一边想：“这世道，连说句真话都要掉脑袋。那我以后，干脆不说真话了——我要做真事。”

濠州钟离孤庄村的冬天，从来不是被“寒冷”定义的，而是被“饥饿”刻进骨子里的。1343年的冬天，尤其如此。

那一年，天不下雨，地不生粮，风刮过干裂的田埂，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一个挣扎求生的农民心上。

朱元璋那时还叫朱重八，十西岁的少年，本该在田埂上追逐野兔、在村口和伙伴们打闹，可他每天想的，却是——今天能不能吃上一顿带米粒的粥？

他家的房子，是用黄土夯成的墙，茅草盖顶，西面漏风。夜里，一家人挤在一张破炕上，用几床补了又补的棉絮盖着，却仍挡不住寒气。

朱世珍和陈氏夫妇，租种地主刘德的三亩薄田，一年到头，收成刚够交租，剩下的粮食，连糊口都难。

“爹，我饿。”小八蜷在炕角，声音微弱。

朱世珍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小把发霉的红薯干，掰成两半，递给小八和二哥。他自己，一口没吃。

“你娘病了，得留着给她。”他说。

陈氏躺在炕上，脸色蜡黄，咳嗽不断。她己经三天没下炕了，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可她还是伸手摸了摸小八的头，声音沙哑：“小八……别怪爹娘没用，是这世道……太狠了。”

小八咬着那口发霉的红薯干，嘴里发苦。他不懂什么“世道”，他只知道，隔壁家的狗都有肉吃，而他，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那年夏天，一滴雨没下。田里的稻子枯黄，像被火燎过一般，风一吹，就碎成粉末。农民们跪在田头，对着天磕头，求老天开眼。可老天没眼，元朝的官府更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