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暗室残诗

刘轩闻言，立即起身，随玄机前往浴堂。

这浴堂甚是宽敞，正中砌着一座大石浴槽，足以容纳四五人同时沐浴，两侧另置三只单人浴桶。墙角数口大水缸并排而立，旁边搁着木质的提水桶。西侧连通隔壁柴房的灶台，一道石槽横架其间，可将烧好的温水直接引入浴槽。东侧墙边则是一排木柜，里面竹篓中装着僧衣、亵衣等物，柜前摆着几条长凳，显然是供人更衣所用。地面铺着石板，边缘凿有暗渠，污水可由此直接排出庵外。整间浴堂设计得颇为讲究。

而那暗道入口，并未藏在任何遮蔽之处，而是在北面那堵光秃秃、毫无遮掩的墙上，令人意想不到。一道石阶斜斜向下延伸，墙壁上每隔不远便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狭窄的通道中摇曳不定。

此刻玄通和玄妙已经先行下去了，入口处守着几名士兵，见刘轩到来，连忙躬身行礼。

刘轩正要迈步走下暗道，却被蒲学影一把拦住。她面露忧色，低声劝道：“陛下，里面情况不明，恐有凶险，还是不要亲自下去为好。”

正说着，玄通从暗道中走出。他见刘轩立于入口，连忙拱手禀道：“陛下，属下与师弟已探过一遍。暗道下方别有洞天，共有八间屋子，布置得极为奢华——有锦缎床榻、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上摆着棋盘古琴，书架上也陈列着不少书籍，角落里还有香炉妆台，胭脂水粉一应俱全，俨然是一处富贵人家的闺阁模样。只是里面空无一人。”

刘轩点了点头，沉声道：“在前带路，朕要亲自下去看看。”说罢，随着玄通迈步走下石阶。

蒲学影见状，也跟了上去。

暗道并不长，转了个弯便到了一扇虚掩的木门前。玄通推开门，侧身让路。刘轩跨步入内，目光扫过屋内陈设——果然如玄通所言，这地下暗室的布置堪称奢华，与地面上那座简朴的尼姑庵判若两地。

他的目光落在中间大厅的桌案上。案上散落着几张宣纸，上面或写或画，墨迹犹新。刘轩走过去，一张张翻阅起来。其中两张纸似乎被墨渍粘在了一起，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分开，露出了下面那一张。

当他的目光落在纸上的字迹时，身子猛然一震。

纸上写着：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

后面没有写完。笔迹起初娟秀端正，用的是晋王体的笔法，可写到“春风”二字时，笔画骤然变得仓促凌乱，仿佛书写之人写到一半，不得不匆忙停下，随手用另一张纸盖住，生怕被人察觉。

刘轩盯着那半阕诗句，心中一紧。他在金陵初见赵云裳时，曾见过她写的字，时隔久远，早已记不清她的笔体。但此刻，一股难以名状的预感涌上心头——这字，就是赵云裳写的。

他连忙放下那张纸，在各个房间中逐一查看。第一间、第二间都无异样，当他推开第三间的门时，目光落在地上的一条布条上。那布条颜色灰暗，质地粗糙，边缘带着明显的齿痕，像是被人用牙齿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刘轩俯身拾起条布，认出这布料图案是宫中太监所穿，昨日赵月穿的正是这种服饰。这是赵月留给他的信号。昨晚她从行宫出来后，便来到了这里，而后被人控制住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赵月被人捆住手足、拼命挣扎、咬下衣角留下记号的情景，一阵眩晕袭来，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蒲学影在旁轻声唤道：“陛下，你怎么了？”

刘轩睁开眼，没有理会蒲学影，径直对玄通道：“立即提审净慧！”

几人快步回到地面，来到关押净慧的禅房。推开门的一刹那，刘轩的心便沉了下去——净慧歪倒在墙角，七窍流血，面色乌黑，早已断了气。她的衣领处撕裂了一块，边缘沾着黑色毒渍，显然是衣领内藏了剧毒，趁人不备咬破自尽。

刘轩气得一掌拍在桌案上，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疏忽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李强喝道：“其余尼姑呢？难道都自杀了不成？把她们全部带过来！”

李强正要领命，玄通却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还是让臣来审问吧。”

刘轩看了玄通一眼，想起他最擅长的便是审讯逼供，便点了点头：“好，交给你了。”说罢，便与蒲学影转身回到禅房。

方真已经转醒，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夏至刚刚服侍她喝了一碗白粥，正靠着床头。她见刘轩脸色阴沉，便轻声问道：“陛下，出什么事了？”

刘轩在床边坐下，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中毒了。这药师庵里的尼姑不干净，朕怀疑下毒之事也与她们有关，正让你四师兄审问。”

方真点了点头，神色反倒平静下来：“四师兄最擅长这个，陛下放心，他一定能问出东西来。”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从小到大，还没有人做了亏心事，能在他面前撑过一个时辰不开口的。”

可方真没想到，这次却是例外。

几人在禅房中足足等了两个时辰，玄通那边却始终没有消息传来。众人等得都有些焦躁不安，刘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节奏越来越快。直到暮色渐浓，玄通才终于推门走了进来。

他向刘轩躬身行礼，沉声禀道：“陛下，庵中十四名女尼，臣已全部审问完毕。”

刘轩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玄通道：“净慧在庵中私下养了十名年轻貌美的女尼，逼迫她们接待南洋商客，做些肮脏勾当。而那十四个正经女尼，只是为了给庵里打掩护。为防止她们泄露秘密，净慧用一种药物控制她们，每半个月发放一次解药，否则便会毒发身亡。因此这些正经女尼虽心中怨恨，却始终不敢向外人吐露半个字。”

“至于净慧为何要做这些勾当，背后是否有人指使，她们一概不知。”玄通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她们提到，大约两个月前，有一名年轻女子来药师庵落发出家。据她们形容，那女子容貌极美，宛若天人。”